第十一章 正文

五點二十，沛寧走到堤防。退潮後露出的石面濕亮，兩個小孩蹲在階梯徬看螃蟹，父親一邊拉著其中一人的衣領，一邊叫他們別再往下。

她沿著上面的步道慢慢走。走到一半，手機仍沒有訊息。她拍下一段露出的潮溝，傳給媽媽，媽媽很快回：「鞋不要弄濕。晚餐吃了沒？」

「還沒。」她回完，看見承浚的對話停在下午那句「我到了傳訊息」。

六點過後，風冷了。她折回堤防入口，在飲料攤買一杯熱茶，站著喝掉半杯。攤主收桌子時問她要不要再坐一下，她說不用，自己也聽得出來這回答像在賭氣。她收起手機，獨自把原本說好一起走的後半段走完，才往民宿回去。

門廊的燈亮著。承浚站在她調過的那圈光裡，襯衫袖口沾了水，正在手機上打字。她走近，他的訊息才跳出來：「樣本確認好了。我現在過去找妳。」

「我回來了。」沛寧說。

他抬頭，先看見她手裡空了的紙杯。「妳去堤防了？」

「走完了。」她把杯子丟進門邊的垃圾桶，「我不想等一個說好會來的人。」

承浚握著手機。「碼頭那邊收不到訊號，我在冷藏庫徬邊——」

「你可以出門前就說，你不知道幾點能結束。」

他張口，又閉上。樓上有人拖著行李下來，他們一起往牆邊讓。那人走遠後，承浚看了眼掌心，下午寫的數字被水糊掉一半。

「同事中午就說可能要改送，」他說，「我那時候想，總不會剛好送到這裡。下午電話來的時候，我已經知道不只看一眼箱子。還要核對紀錄，確認冰磚有沒有換過。」

沛寧捏著水果袋的提把。「你說『很快』，是想讓我別改主意？」

「我想去。」他回答得很快，停了一下才說，「我也想把那箱處理好。兩件事我都想做，就挑了好聽的時間講。」

她原本以為他會繼續解釋收訊，這句倒讓她一時沒接上話。承浚往她手中的袋子看去，裡面兩顆番石榴挨著，沒切，塑膠袋被她提得皺巴巴。

「妳吃晚餐了嗎？」

「沒有。我在等，後來茶喝太多，現在也不餓。」

「那我——」

「別幫我想辦法。」她聲音提高了些，自己也聽見了，「我今天在堤防還一直替你猜，可能箱子破了，可能你手機壞了。猜到最後覺得很煩。」

「對不起。」承浚用手揹抹過額頭，「我剛才講收不到訊號，像在說那就沒辦法。其實我上車前就能傳。」

沛寧望著他。她相信他忙，也相信那箱東西不能丟著；偏偏五點半是他自己說的，她今天一直看著那個時間往後走。

「我先上樓。」她說。

承浚讓開門，沒有叫住她。沛寧走到樓梯口，才想起手裡的水果原本打算分他一顆。她沒有回頭，把袋子提上了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