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正文

午後的日頭曬得人後頸發燙。他們在路口分開，各自去看想看的地方。沛寧沿著巷子走，拍了一扇掉漆的木門，又在雜貨店買了瓶冰水。承浚說想去海邊看看，她沒問他要看魚還是看海。

傍晚回程，船上座位只剩後排相鄰的兩個。承浚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，坐下後還在翻相機裡的照片。沛寧瞥見一張潮池，水面有小片油亮的反光。

「這是什麼？」

「我以為是水質有問題，走近才發現是有人掉了半包餅乾。」他把照片放大，「差點拿出筆記本。」

「休假還會帶筆記本？」

「帶了也不代表會用。」他收起相機，耳朵有點紅。

晚餐時，他們又在民宿附近的小店碰上。店裡只剩一張空桌，老闆忙著炒麵，先叫他們自己拿筷子。沛寧端著兩雙筷子回來，看承浚已把椅子拉出一張，拉到一半又停住。

「坐啊。」她說，「我沒跟人約。」

「我也沒有。」他把椅子放好，等她坐下才坐。

炒麵上桌，兩人都餓了，吃到一半才想起說話。沛寧先問他：「你明天有打算去哪裡？」

「還沒決定。」

「我想去看潮間帶。你要不要一起？」她夾起一塊花枝，「先講，我會停下來拍很多照。」

承浚放下筷子。「我來休假的，不負責導覽。」

「我也沒聘你。」

他愣了一瞬，笑得肩膀都動了。沛寧看著他，把筷子伸向盤子另一邊，這才發現自己也笑得停不下來。桌子不大，他的手臂就在她伸手會碰到的距離；兩人同時去拿紙巾時，她先收了手，他卻把紙巾盒輕輕推到她面前。

「不導覽也可以一起走。」他說。

「這句比較像人話。」

他笑意還在，手機卻在桌上亮了一下。承浚看過訊息，拇指懸在螢幕上，沒立刻回。

「工作？」沛寧問。

「研究室。昨天有一批數據得重新看，同事今天還在確認。」他把手機翻過來，「我本來排好這幾天休假，可是如果他們那邊處理不了，可能會叫我提早回高雄。」

「明天就走？」

「還不知道。」他頓了一下，「我不該等妳邀了才說。」

沛寧把花枝放進嘴裡，嚼得很慢。她原本想問他怎麼休假還得管研究室，話到嘴邊卻只說：「那等你知道，再跟我講。」

「好。」他拿起手機回了幾個字，隨即放進揹包，沒再盯著它。

吃完走出店門，風把招牌吹得喀喀響。承浚指向轉角的便利商店，問她要不要買明天的水。沛寧說她下午那瓶還剩一半，卻跟著他走過去。到了門口，她先停下腳步。

「如果明天沒被叫回去，早上八點半在民宿樓下？」她問。

「我七點半會知道。」

「那七點半傳訊息給我。」她拿出手機，等他報完號碼才按下撥出。承浚口袋裡響起鈴聲，兩個人都低頭看了一眼，誰也沒急著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