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正文

攤子比沛寧想的還小，三張桌子擺在騎樓下。老闆正把魚片放進鍋裡，問他們要不要加薑。承浚看向沛寧，她說要一點，他才向老闆比了兩根手指。

「你平常都吃加很多薑的？」坐下後她問。

「我平常不加。剛才那是請他放兩小撮。」

「你比得像要兩碗薑。」

「那我等一下替妳挑。」

「不用。」沛寧把筷子拆開，「真太多，我自己找老闆。」

粥端來時，兩碗上頭的薑絲都少得可憐。承浚看著她碗裡那幾根，終於承認：「我可能比得太小。」

她笑著吃了一口。魚肉燙，湯倒是剛好。承浚沒有動筷，一直看她。

「你也吃。」她說。

「我想知道妳覺得怎樣。」

「好吃。你爸可能真的會不服。」

他這才低頭喝粥。隔壁桌剛走，老闆收碗的聲音在兩人之間響了一陣。半年來，他們通過幾次電話，知道對方各自在忙什麼；坐得這樣近，沛寧卻不知道該從哪件小事問起。她看見他把燙手的湯匙換到左手，才說：「你的資料跑完了嗎？」

「延誤的那段補上了，還有一輪要追。」他放下湯匙，「計畫接下來兩年都在高雄。我不會為了見妳，講得像我每個週末都能搭車。」

「我沒有叫你每個週末來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他皺了下眉，「我是怕自己又先說出口。今天下午還想問妳明天要不要去旂津，打到一半才想起妳明早要拆臺。」

「你可以問。明天我會說沒空。」

「我想帶妳去，又不想讓妳以為我已經把時間空好了。」

「你剛剛可以直接這樣講。」沛寧拿筷子撥開碗裡的魚刺，「我下季又接了巡演。路線還在排，可能有幾個週末連臺中都不在。」

承浚抬頭。「妳簽了？」

「簽了。阿岑這次先問我本人。」她把魚刺放到小碟上，「臺中也找到新住處了，離排練室近一點。書架請人搬過去鎖好，燈具箱現在放在床尾。」

「妳之前說那邊租金比較高。」

「高了一點，我算過，負擔得起。尚謙那邊，喜餅、退租和其他訂金都結清了。」她停了一下，「我搬完才發現床尾那箱子很擋路。下次你去臺中，進門小心別踢到。」

承浚抬眼看她。「妳這是在約我？」

「你也可以只當作路況提醒。」她低頭舀粥，隔了一會兒又說，「我是想讓你來。」

承浚用湯匙碰了碰碗沿。「我有猜過。」

「猜什麼？」

「猜妳是不是只在澎湖那幾天喜歡我。」

沛寧看向他。他笑得不太自在，卻沒把話收回去。

「我也想過。」她說，「忙到幾週沒聯絡的時候，我想傳訊息，又怕一傳就變成要你回。」

「有一次妳傳燈架的照片，問我像不像養殖池的架子。我隔天才回，因為那晚我在等一份結果。」承浚把碗往徬邊推了點，「其實我先拍了一張實驗室給妳，覺得太無聊，沒送出去。」

「你傳那張就好啊。我問得也很無聊。」

「妳那張燈架有一個輪子歪了，我想看妳怎麼修。」

「所以你是在等續集？」

「嗯。等了半年。」

沛寧低頭吃粥，嘴角壓不住。她把自己手機裡那張修好的燈架找出來，推到他面前。他湊近看，袖口碰到她的手揹，這次兩人都沒有立刻移開。

看完照片，承浚說：「輪子換新的？」

「舊的軸承卡住。我那天忙完忘了傳。」她收回手機，「以後想看就問我，別自己等續集。」

他點頭，過了幾秒才說：「我想試著跟妳在一起。可是有時候，我大概還是會讓妳覺得我比較想去顧魚。」

沛寧拿湯匙敲了下他的碗。「你可以顧魚。我也會去顧我的燈。我要的是你有空就說有空，走不開就說走不開。」

「如果我說走不開，妳會失望。」

「會啊。」她看著他，「你也可以知道我失望，不用立刻想辦法讓我不失望。」

承浚沒接話，低頭把剩下的粥吃完。沛寧看見他耳根紅了，自己也忽然口渴，拿起桌上的水喝了好幾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