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正文
第 16 章 · 约 1390 字
展覽當天,秀琴比心瑜早到,志工揹心已經穿上,坐在入口核對作品清單。心瑜推車到門口,秀琴瞄了一眼。
「桌腳那邊的繩子沒綁緊。」
「妳今天管清點,不管搬運。」
「我眼睛又沒排班。」
承佑從推車後面伸手,把那段繩子拉緊。他昨晚下班才搭車回來,今天一早說要幫搬桌,心瑜原想叫他多睡一會兒,想到他會回一句「妳不是缺人」,便把展場圖傳給了他。
「媽,長桌放哪?」承佑問。
「先靠右邊牆,留走道。」
秀琴立刻說:「靠牆太擠,妳那批孩子做的花器擺出去,人從徬邊過會碰到。」
「圖上畫過呎吋了。」心瑜蹲下來解繩子,「走道夠。」
「妳畫的圖又沒把人畫進去。」
「阿嬤說得對,這裡有人揹包就會撞到。桌子往內收半步?」
秀琴得意地哼了一聲。心瑜把標在地上的膠帶撕起來,重貼了位置。「半步。再多就會擋到後面的插座。」
「我去搬,妳們繼續吵。」承佑說。
開展後不久,以恆進了門。他手裡拿兩杯熱茶,另一隻手提著小紙袋。承佑正在替架上的作品貼作者名,抬頭看見他,手上的膠帶停了一下。
以恆也停住。「早。」
承佑點了頭。「早。」
「那杯是我媽的?她早上喝過咖啡了。」
「她說展場冷,想喝熱的。」以恆答。
「喔。」承佑走了兩步,回頭補一句,「她那杯別加糖,會嫌。」
心瑜等他走遠,才去接茶。「你加了嗎?」
「沒有。」以恆從紙袋拿出一包餅乾,「我差點買錯這個。沛寧提醒我妳早上忙起來會忘記吃。」
「你們父女現在是輪流查我有沒有吃飯?」
「她沒來查。她晚一點才到,今天在她媽那邊吃午餐。」他看著長桌上那八只帶灰斑的杯子,「妳把它們擺前面了。」
「客人拿起來看得出來。我寫了折價,沒把斑遮掉。」
建勳也到了,走到桌前看灰斑杯。「我媽說妳燒壞一窯。這批?」
「有些壞得不能擺。這幾只還能用,你要挑嗎?」
「挑一只給工作車喝水。」建勳拿起一只較厚的,「這個不錯,摔到可能也不會破。」
「不要拿陶杯跟你的工具一起丟車上。」心瑜替他包好,「承佑說廠裡要讓他帶新人?」
「下個月開始帶。他昨天打電話問我,以前怎麼教徒弟才不會三天就吵架。」建勳摸摸鼻子,「我說我以前也常吵。他好像覺得這個答案很沒用。」
「他昨天還傳圖問我,印刷機那個零件是不是裝反了。我哪看得懂。」
「他只是想給妳看。」建勳接過紙袋,看向正蹲著替小學員找作品的承佑,「領班說他做事穩,就是急起來講話太像在抓錯字。」
「像誰?」
建勳笑了。「你別問我。媽在那邊,會說像我。」
傍晚人少了,心瑜去後頭收空紙箱。承佑跟進來幫她拆膠帶,拆到一半,低聲說:「我今天有跟他打招呼。」
「我看見了。」
「他沒一直找我講話,這樣還行。」承佑把紙箱壓扁,「下次妳要帶他吃飯,先知會我一聲。我會試著坐完。可是阿嬤要是又煎那條刺很多的魚,我不保證不先走。」
心瑜手裡的膠帶黏到自己指頭,扯了兩下才鬆開。「我先問你哪天有空。至於魚,你自己跟她說。」
「她會說我小時候最愛吃。」
「你小時候也說那只杯子的把手最好拿。」
「我哪有?」承佑抬頭,「那個耳朵歪成那樣。」
「你做完那天自己講的。」
他想了一會兒,臉上有點掛不住。「那時候我才幾歲。」
心瑜把壓平的紙箱遞給他,沒再跟他爭。承佑接過去,搬到回收區;回來時以恆正從展場另一頭走來,兩人在窄走道碰上。以恆往徬邊讓了讓,承佑說了聲「借過」,沒有低頭加快腳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