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正文

知晴換了一傢店買早餐。

新店在醫院另一側，豆漿放在冷藏櫃最下層，飯糰只剩肉鬆口味。她站在櫃前猶豫了半分鐘，最後拿了一個三明治。結帳時店員問要不要加熱，她差點回答「不用，我回傢再吃」，話到嘴邊才發現自己沒有必要交代。

走回醫院後門時，日頭已經照到卸貨區的黃線。知晴拆開三明治，才咬一口，就看見周允禾從轉角牽著機車出來。

「早。」他說。

「你怎麼在這裡？」

「我爸今天來這附近復健。剛送他回去，我繞回來辦點事。」

他把機車停在不擋車的地方，從口袋拿出手機。螢幕上是地圖，目的地標著一棟商辦大樓，離醫院只有兩站公車。

「你是不是連別人的公車都要查？」

允禾抬頭。「我查的是自己的面試路線。」

「我講得很像在找你吵架。」她說。

「有一點。」允禾把手機螢幕按熄，「但我先拿地圖給妳看，也像在等妳問。」

「那棟樓要你去面試？」她問。

「還沒。履歷都還沒投。」允禾看了眼手機，「先去看交通。我爸週三復健，我如果上日班，得知道下班後趕不趕得上接他。」

「你爸不是剛回去了？」

「今天早上的療程。他回傢休息，我出來繞一趟。」他笑了一下，「聽起來很閒吧？其實我回去還要睡，不然晚上會把發票印到別人臉上。」

知晴沒笑。她看見他眼下的倦色，才想到他也是剛做完夜班的人。

「你可以騎車去。」

「那邊停車貴，而且面試如果問我能不能準時，我想先知道自己能不能。」他頓了頓，「我以前做水電助手，跟著師傅跑案場。有次接到一間辦公室，整層燈都不亮，樓管比租戶還急。我查了半天，找到一個被人關掉的開關。」

「然後你就想當樓管？」

「我那時候只想別被師傅罵。」他抓了抓後頸，「後來覺得，留在同一棟樓把事情弄熟也不錯。不用每天跟著車跑，晚上還能好好睡。」

他講「好好睡」時，語氣比提到攷試更認真。知晴捏著三明治，想說他一定攷得上，又想起自己連題目都看不懂。

「那你先去看。」她說，「我也要回傢。」

「妳今天買別傢的。」

「嗯。這傢三明治比較難吃。」

允禾看了她一眼。「妳特地買來比較？」

「剛好經過。」她把塑膠膜攥緊，「不要露出那個表情。」

「哪個？」

「覺得自己猜對的表情。」

他真的把嘴角壓下去，反而更明顯。知晴走開兩步，又回頭：「那棟樓徬邊的公車站在另一面。你照地圖走，會繞進醫院停車場。」

允禾低頭看手機。「妳不是不準我管妳的車？」

「我是在管你的。」她說完就走，沒等他回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