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週日下午兩點四十，葉知晴站在市場徬的小麵店門口，看見周允禾坐在最裡面那張桌子，正把筷套折成一個歪掉的三角形。

「妳早到。」他說。

「你更早。筷套都快被你拆光了。」

允禾把那個三角形壓在菜單下。「我爸店裡收完比較快。妳要坐裡面還是外面？」

知晴拉開他對面的椅子。「這裡。你別站起來換。」

老闆娘拿來菜單，知晴點了榨菜肉絲麵，加辣。允禾點餛飩麵，才抬眼問她：「今天終於肯讓我知道妳吃辣？」

「你上次說知道了，結果還記得。」

「有些事我記得住。」他頓了頓，「有些會想錯。」

「我輪調申請送了。」她說，「護理長幫我送評估，但不知道有沒有缺，也不知道別的單位班型會不會比較適合。」

「妳想去的單位有哪幾個？」

「還在看。我想先去問問那邊的人，別光看班表就以為比較輕鬆。」知晴轉了轉杯子，「我有點怕評估沒過，講得像自己要走，最後還是在原來那層樓。」

「妳本來也沒有說一定要走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是怕別人覺得我想走，又不肯把話說死。」她看他一眼，「尤其我媽。她昨天聽知雨說我送了申請，馬上問是不是快轉白班了。」

「妳怎麼回？」

「我說沒有，請她先不要替我跟阿姨們宣佈。她不太高興，晚點傳了三個貼圖過來，其中一個是叫人多喝水的長輩圖。」

允禾笑出聲。知晴也笑了，緊繃的肩膀鬆開一點。

麵端上來後，她撈起沾了辣油的麵，吹了兩口才吃。允禾等她放下筷子，才說：「我成績出來了。通過。商辦那邊也確認了，下週一開始試用，先跟前輩兩週。」

「你昨天就知道？」

「昨晚。妳在上班，我想說今天講。」他把手機從口袋拿出來，點開通知給她看，「我爸已經看過三遍，還問我這個『通過』會不會只是說報名通過。」

知晴把螢幕推回去。「你沒告訴他你多會攷？」

「我跟他說，妳抽攷的那題我有改對。他說要謝謝妳，還問妳會不會修早餐店的電燈。」

「不會。叫他找你。」

「我有跟他講，先讓我去上班幾天。」

「我很高興。」她說，「上次回你『恭喜』，也是這個意思，只是少了很多字。」

「嗯，我現在知道了。」允禾低頭撥了撥麵，「我去問店長能不能留週三，是怕妳不來找我。那天我嘴上說還沒答應，其實心裡想的是，只要我留在那裡，妳下班總會經過。」

「周允禾，你很笨耶。」

「我爸昨天也這樣說。你們兩個是先對過答案？」

「我沒見過他。」知晴用筷子點了點他的碗邊，「你要是白天上班，晚上還留店裡，哪有時間吃麵？再說我也怕啊。那傢店換了人，我經過時就不能拿飯糰當理由找你講話。」

允禾抬頭，神情像是聽清了，仍想再確認一次。「妳需要理由？」

「本來以為需要。」她把筷子放下，「這週日是我自己選的。我從傢裡搭車過來，沒經過那傢店。」

他望著她，嘴角慢慢揚起。「那我以後可以約妳去不用賣飯糰的地方？」

「你先把麵吃完。」知晴說，「都泡脹了。」

允禾低頭吃麵，吃了兩口又抬頭。「輪調如果沒成，妳的班還是這樣排？」

「原來的班照上，臨時缺口不再固定算我一份。我跟知雨把每個月能一起休的週末圈出來了，至少留一個真的休息。上次我差點為了代班取消陪她回新竹，她一直記著。」

「這次有沒有先告訴她妳可能臨時被叫走？」

「沒有。」知晴挑眉，「我跟她講，週末我們要去買她房間那張快壞掉的書桌。她問我確定嗎，我說確定。等真的有臨時缺班，我再回醫院我不能去。」

允禾點了點頭，正要開口，知晴把辣油碟推到他面前。「你可以替我高興，但不要幫我想我會不會撐不住。」

「我只是想問，書桌妳們打算去哪裡看。」

「喔。」知晴拿回碟子，「那你問。」

「妳剛才兇得很順手。」

「對不起。我以為你又要問班表。」

「有聽出來。」他把自己的餛飩夾起一顆，放進她空了的湯匙，「這個好吃，妳要不要？」

知晴看著湯匙。「你已經放了，還問？」

「現在還來得及夾回來。」

她拿起湯匙吃掉。「不要夾回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