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正文

第七週的星期三，允禾在商辦大樓值完班，跟著帶他的前輩關好配電室的門。他白天查了一處會間歇跳掉的照明迴路，記錄寫了兩遍，前輩看完叫他明天再去確認一次，沒有說他做得好，也沒有說他不行。他走出大樓時仍在想那盞燈，直到手機跳出父親傳來的照片。

照片裡是復健診所徬的公車站牌，父親的一隻鞋入鏡，鞋帶綁得很整齊。下面寫：「到了。回程也會搭，不要過來。」

允禾回：「看到了。回傢跟我說一聲。」想了想，又補一句：「鞋帶這次有綁。」

父親回了一張瞪人的貼圖。

傍晚知晴傳來訊息，說下個月班表到了。她有一個週六休假，知雨那天要陪朋友去看展，問他願不願意跟她去河邊騎車，騎不動就找地方吃東西。允禾站在人行道上打字：「願意。騎車我可能比妳先喊停。」

她回：「你還沒騎就先找退路。」

到了第八週，知晴的輪調評估仍在等缺額。護理長給她下個月的班表時，幾處鉛筆記號沒有再畫到她名字徬邊。那晚一位同事臨時請假，護理長照樣在群組裡問人，知晴交班後看見訊息，回覆自己隔天不能補。她要回傢睡，週六已經答應跟知雨去看書桌，週日還得把腳踏車牽去打氣。

凌晨三點，她偶爾仍會經過那間超商。新店員正在櫃檯後整理寄件袋，冷藏架上有鮪魚飯糰，她有時買一顆，有時只進去繳費。允禾試用通過，留在大樓日班；他們不再靠誰剛好下班、誰剛好在店裡，才知道對方今天過得怎麼樣。

這夜她陪傢屬等完醫師回電，離開醫院比平常晚。走到超商外，她看見鮪魚飯糰被放在冷藏架第二排，拿起手機，卻沒拍貨架。她點開先前存下的河濱租車站資訊，發現週日午後還有車，便把地點傳給允禾：「下個休假日去這裡？你說累了可以停，我想騎到橋那邊。」

訊息送出，她正要把手機收起來，螢幕就亮了。允禾大概起床喝水，回得有點慢：「去。我沒有說現在就累。橋那邊吃的多嗎？」

知晴站在店門外笑了，打字回他：「不知道。到時候一起找。」

玻璃門映出她手裡還沒喝完的豆漿。她往公車站走，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
「好。星期日我去接妳？」

她看著那行字，直到路口號誌換了顏色，才回：「不用接。我去找你，這次換我查車。」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