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正文

吃到一半，承翰的手機響了。來電顯示「媽」，他接起來，語氣立刻變得乾脆：「冷藏櫃左邊第二格。林太太的先別給人傢，我晚點回去貼名字。」

他聽了幾句，眉頭皺起。「妳先坐著，我回來弄。膝蓋——」話說到一半，他看了育柔一眼，改口：「好，我知道。」

掛掉後，他把剩下的粥吃完，速度快得像趕車。

「你可以先回去。」育柔說。

「訂單還撐得住。」承翰看了眼時間，「妳下午不是要去百貨上課？我送妳到捷運站。」

「你記得滿多事。」

「妳昨天說那堂課要教人遮黑眼圈，備課備到半夜。」

「是教怎麼判斷遮瑕顏色。」她忍不住糾正，「遮得太白，拍照會像眼下貼了兩張紙。」

「妳對自己也這麼嚴格？」

育柔想到出門前，她對著鏡子改了三次口紅，最後選了看起來最像沒費心挑過的顏色。「我對學員比較有耐心。」

結帳時，承翰拿起帳單，育柔先把自己的錢壓在上面。他說：「我約的店沒開。」

「店是瓦斯檢修，又不是你弄壞的。」她把帳單抽過來，交給老闆娘，「這次我請。下次你挑地方。」

「妳都決定有下次了？」

育柔走出店門才回頭。「你沒有？」

外頭陽光已經照進騎樓。承翰跟上來，離她很近，卻留了一點不會碰到肩膀的距離。經過市場口，他往裡面望了一眼，像在確認攤子有沒有忙到需要他回去。育柔也望過去，看見幾個攤販正搬貨，沒有母親的身影。

「我得回去了。」承翰說，「今天林太太訂的魚，我媽找不到放哪裡。」

「她剛剛在電話裡還說了別的吧？」

「她說她找得到，叫我不要一直打電話問。」他停了一下，「通常講這句，就是膝蓋不太舒服。」

育柔想問他母親是不是每天都得那麼早起，又覺得第一次見面就替人安排傢務很討厭。她只說：「那你快回去。別讓她邊找魚邊罵你。」

「已經罵了。」

兩人在斑馬線前等紅燈。承翰握著喝完的豆漿杯，指腹把杯緣壓扁。育柔看著他的手，忽然問：「週末要不要看電影？我看到一部懸疑片，晚上七點的場次。」

「妳確定？我可能猜兇手猜得很早。」

「那你閉嘴，不準講。」

「如果猜錯呢？」

「散場後我會笑你。」她看見號誌轉綠，沒有立刻走，「你想來嗎？」

承翰沒有拿她的問題開玩笑。「想。我六點後可以走，地點傳給我。」

育柔點頭，跟著人群過馬路。走到對面，她回身看他。他還站在市場口，抬手示意自己會看訊息，然後被攤裡叫他的聲音催了回去。

她低頭找電影場次，手機頂端先跳出百貨課程學員的訊息。

「老師，我朋友剛剛在市場看到妳耶！妳也去那邊買魚嗎？」

育柔的手指停在螢幕上。下一則訊息緊接著進來：「她說妳跟魚攤那個男生一起吃早餐？」

她沒有按進對話。市場裡傳出承翰的聲音，正隔著人群跟客人確認週五取貨的時間。育柔把手機握緊，走向捷運站；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把週末那場電影的連結傳給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