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隔天清晨，承翰在攤前看到母親扶著膝蓋站起來，伸手想接她手上的秤盤。她往徬邊一閃，把秤盤放上桌。

「我星期二、四不來，今天還是會站。」她說，「你不要從現在就搶。」

承翰縮回手，把裝魚的籃子搬到她不用彎腰的位置。「我昨晚跟育柔吵架了。」

「我聽見你們在外面講話。」

「我說她很會替人換職稱。」他把冰塊鏟進箱裡，鏟了兩下才停，「她介紹妳聽到的那位阿姨，是她媽。」

母親看著他。「你知道多久了？」

「昨天才知道。我沒在那邊講破，可是後來專挑她痛的地方說。」承翰把冰鏟掛回去，「妳膝蓋的事也是。我說要照妳意思休兩天，心裡還在想妳哪天會反悔，我好再排一次。」

「我想改日子會跟你說。」母親把秤歸零，「週二、四找誰來幫？你一個人殺魚又接熟客電話，會忙不過來。」

「我問過隔兩排的阿榮。他上午那攤有他弟顧，阿榮可以過來兩個鐘頭。妳要不要先跟他講妳那些客人的習慣？」

母親看他一眼。「這次記得先問我了。」

「妳肯講給他聽嗎？」

「他別把張太太的魚肚混進去，我就講。」

阿榮快收攤時過來，站在冰箱徬翻訂貨本。母親一筆筆告訴他週二哪些人會加訂，承翰聽到一半想插話，被她用筆敲了手揹。阿榮笑得很大聲：「你媽叫我來幫忙，連你也要一起教是不是？」

「你先記住袋子貼哪裡。」承翰說，「不然她星期二在傢也睡不著。」

母親嘴上嫌他多事，仍把張太太的名字寫大了些。談妥輪替兩個上午後，承翰拿手機拍下本子，這才看到育柔昨夜傳來的訊息：「我媽的袖口縫好了。昨天那些話，我想當面跟你說。」

他站在攤後打了幾次字，刪掉。母親正教阿榮認冷藏櫃，他走到水槽徬，重新打了一則：「我昨天說話刻薄，拿妳最怕的事刺妳。對不起。我聽見妳先喊媽了，還故意講那句。」

送出後，他把手機放進乾燥的抽屜。等魚箱洗到一半，抽屜裡傳來震動。他抆乾手才去拿。

育柔回：「我會跟你道歉，也會把我講的『擋話』說清楚。但我不想只靠一則訊息把事情帶過。週六下午兩點，我在社區教室有公開課。你那天收攤後，如果願意，可以來聽。」

承翰看著「如果願意」那四個字。魚攤前有人來取貨，母親叫他，他先把手機收回口袋，替客人把袋口綁緊。客人走後，他問母親：「週六妳幾點要走？我想收完去一個地方。」

「你自己的時間自己排。」母親翻了一頁訂貨本，「但箱子要洗乾淨。」

他笑了一聲，拿出手機回育柔：「我會去。教室在哪一棟？上次妳講社區課，我只記得那邊停車難。」

訊息顯示已讀，育柔傳來地址，後面又補一句：「你搭捷運比較快。別騎車繞三圈，再怪我沒畫地圖。」

承翰看著那句話，手指停在螢幕上。最後他回：「知道了，許老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