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育柔提著教材袋走出教室，承翰坐在走廊盡頭的長椅上，正回覆手機訊息。她走近時，他把手機收起來，起身接過她手上快滑落的色盤盒。

「阿榮？」她問。

「他問我張太太臨時多要一尾，要不要算進週二的單。我說先記，晚點我自己打電話。」承翰把盒子放穩，「妳還要回教室？」

「不用。主管要的照片剛才拍好了。」育柔看著他，「你怎麼沒進來等？」

「裡面還有人問問題。我站著，她們會不會又問妳我是不是來當模特兒？」

「你不是很會回？」

「我怕說我只是來還筆，妳當場要我拿出證據。」

育柔笑了一下，伸手去拿盒子。承翰沒放，兩人都停住了。

「剛才那些話，」他看著走廊另一頭經過的學員，等對方走遠才說，「謝謝妳講清楚。但妳下次開課，不用先想著我坐哪裡、會不會有人問。我來是想聽妳上課。」

育柔手上的力氣鬆了。「我知道你不喜歡被人拿來問。我一開始也想過，要是沒人提，今天就先上完課。」

「後來有人提了。」

「嗯。」她把教材袋換到另一邊肩上，「我是替我媽改口，也想讓你聽見。」

承翰垂眼看著色盤盒。「妳媽知道妳今天會講？」

「不知道。我得回去告訴她。」育柔停了一下，「我那天說替你擋話，講得像你害我為難。我問過你要不要繼續見面，卻又把別人的玩笑放在你前面。我很抱歉。」

「我那天也把話講難聽了。」他皺眉，「訊息裡道過歉，現在再講好像很省事。可是我聽見妳喊媽，還故意等妳最難受的時候才刺下去。我知道她坐在那裡。」

「我那時候滿想把你的保溫瓶拿走。」

「為什麼？」

「讓你沒東西可以擰，看看還會不會講那些話。」

承翰看她一眼，嘴角動了動。「會。我嘴巴比那個瓶蓋難管。」

育柔把色盤盒從他手裡接回來。盒底抆過他的指節，她沒有立刻退開。「那我們慢慢講，別都挑氣頭上。」

「妳週一要上百貨的課吧？」他問。

「要。週二還有社區課。」她看著他，「週五呢？你願不願意再跟我約會？這次我去市場接你。」

承翰想了一下。「願意。不過妳先讓我把圍裙換下。」

「上次我說過，不用特地換。」

「上次我也說過，我想換。」他把那支黑色原子筆放進她手心，「而且收完攤，我可能還要洗頭。」

「那我帶本書去等。你別洗到我看完。」

兩人走下樓梯，育柔的手機震了一下。母親傳訊息問她課上得怎麼樣，晚餐要不要留一份。她停在樓梯轉角回覆：「課上完了。晚餐留我的，我有件事想跟妳講。」

承翰走在前面，見她沒跟上，便扶著門等。育柔把手機收好，走過去時說：「你週五要是又把筆帶到攤上，我不幫你洗。」

「我會放口袋。」他替她撐著門，「妳帶書來就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