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正文

育柔走到魚攤時，承翰的母親正坐在後方的小凳上，膝上攤著訂貨本。她看見育柔，先把本子闔起來。

「妳真的來了。我只是想請妳跟阿翰提一句，他聽妳的話，搞不好——」

「阿姨，這句我不能替妳講。」育柔把教材袋放在凳子徬，「他要是問我，妳想休哪兩天，我答得出來嗎？」

承翰母親張了張嘴，往後頭看一眼。「我想休星期二跟星期四。那兩天早上，我站久了最受不了。」

「那妳等一下自己跟他說，我在徬邊陪妳。」育柔見她面有難色，又補一句，「我可以幫忙翻訂貨本。這個我上次翻過，至少不會把兩尾寫成兩斤。」

承翰母親笑了一下，隨即彎腰揉了揉膝蓋。育柔蹲下去，替她撿起滑到地上的筆。承翰推著空箱回來，停在攤口。

「妳怎麼來了？」他看向母親，「又叫人幫妳搬東西？」

「是我請她來的。」母親拿過筆，「我想從下週開始，星期二跟星期四早上不來。」

承翰把推車靠牆，輪子碰出一聲響。「妳昨天不是說膝蓋沒事？」

「昨天可以走，今天也可以走。就是凌晨站到十點，會痛。」

「痛多久了？」

母親低頭翻開訂貨本。「有一陣子。」

「一陣子是多久？上個月妳拿藥佈回來，我問妳，妳說貼肩膀。」

「你那時忙著算冷藏櫃電費，我講膝蓋，你有聽完嗎？」

承翰沒接話。他伸手去拿本子，母親按住頁角。

「先不要搶。我跟你講休兩天，你就說星期一、星期三訂單少，幫我排好了。可是星期二早上張太太會來，她跟我買十幾年，我想自己跟她講一聲。星期四進貨最早，我那天真的起不來。」

「星期四的貨妳不用接，我會接。」

「你連我想休哪天都替我排好。」母親看著他，「我說我想休，是要你聽我講，不是要你立刻把我趕回傢。」

市場裡一臺推車經過，承翰讓了路，揹扺著冰箱，半天才說：「妳至少要跟我講痛多久了。」

「好幾個月。現在講了。」

他的眉頭皺得更緊。育柔翻出袋裡空白的講義揹面，攤到兩人中間。「先坐一下，好不好？你們剛才講的兩天，訂單可以一筆一筆看。我不知道怎麼進魚，你們得告訴我。」

「妳上完課還要算這個？」承翰問。

「我明天才要備下一堂。」她瞥他一眼，「今天借你一支筆，記得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