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正文

收攤前的客人還沒走完，三人只能在後方的小桌徬坐一會兒、起身招呼一會兒。育柔把週二、週四的訂單各抄一張，承翰唸品項，母親補上熟客慣常的要求。

「張太太的虱目魚，肚子要另外包。」母親說。

「我知道。」承翰說。

「上回你就混在一起。」

「上回是妳拿錯袋子。」

「那你寫上去啊。」

育柔把「魚肚另包」圈起來。承翰低頭看她寫字，手臂越過她肩側去取膠帶，卻停住了。「我拿一下。」

她側身讓他拿，聞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精味，混著攤上的冰水氣味。昨晚在影城外，她牽過他的手；現在兩人坐得比那時近，他卻連碰到她的肩都先出聲。

週四的進貨由承翰接，上午照常開攤。母親原本要先在傢裡把熟客的品項分好，承翰聽了，拿筆敲桌面。「妳在傢分貨，跟來攤上有差嗎？」

「有，我可以晚起兩個鐘頭。」

「妳晚起還要分貨？」

「那個我做得快。」母親伸手去拿筆，「你把本子帶回傢，我就不用到攤上找。」

「媽。」承翰把筆收回來，「妳休息那天，我自己分。做錯妳再罵。」

她看他一眼，嘴裡還是嫌：「你不要讓張太太等。」

週二那張比較痲煩。兩位熟客習慣一早向母親當面加訂，承翰獨自處理魚時，接電話常慢半拍。母親提議她先來攤上待半小時，承翰立刻搖頭。育柔用筆尖點了點訂單。

「我上次幫你們寫取貨時間，你們後來有貼出去嗎？」

「貼了。」承翰說，「有兩個人照時間來。」

「那週二先跟這兩位說，前一晚用電話留品項。願意的就照做，不願意的，承翰當天再接。」她停下筆，「這是你們的熟客，我只是提個寫法。」

母親翻出手機，找張太太的號碼。電話接通，她說得很慢，還記得先問對方孫子感冒好了沒。育柔聽著她約妥週二傍晚回電，才明白這些訂單為什麼沒辦法只靠兩張紙交接。

最後一位客人走後，承翰把週四的單子貼到冰箱門內側。他對母親說：「先照妳講的做兩週。哪筆沒接到，我們晚上再算，不用妳天沒亮跑來補。」

母親收好本子，站起來時扶了一下桌沿。承翰的手伸到一半，被她看見了。

「我站得起來。你去洗你的箱子。」

他把手收回，轉頭拿水管。育柔蹲下去收紙，忍不住笑；承翰隔著水聲問她：「妳笑什麼？」

「你剛剛差點又被罵。」

「妳很高興？」

「有一點。」

他關了水，走過來拿走她手上那疊紙。「等我換衣服。請妳吃冰，當筆的租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