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週六下午一點四十分，育柔在社區教室的鏡子前試了第三次麥克風。她轉身走到最後一排，仍聽得清自己剛才說的「遮瑕不用整片塗滿」。音量沒問題，她又走回講桌，把示範用的色盤換了個位置。

櫃上的主管上週來看過她的課，說下一季或許能多排兩場，但希望公開課能留幾張學員操作的照片。育柔原本答應得很乾脆，此刻才發現自己把拍照用的同意表放在教材袋底層。她蹲下去找，門口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。

「請問這裡可以徬聽嗎？我沒報名。」

承翰站在教室外，穿著那件深藍色上衣，肩上掛著帆佈袋。頭髮像是匆忙洗過，額前一撮還翹著。育柔站起來，手裡捏著整疊同意表。

「可以。只是等一下要練習，你沒有帶化妝品。」

「我帶了筆。」他從袋裡抽出一支原子筆，「妳上次借我的那支，今天拿來還。」

「我那支是黑色的。」

「這支也是黑色。」

「筆身有魚攤的電話。」

「妳連筆都挑？」承翰看了看她手裡的紙，「要我先簽什麼？」

「等一下如果會拍到你，才要簽。」她抽出一張，猶豫片刻又放回去，「你坐後面就好。我今天不用你當示範。」

「我也沒想坐在前面讓妳修我的黑眼圈。」

育柔想說他的黑眼圈確實比上週深，話到了嘴邊，變成：「你收攤趕得上？」

「阿榮幫我顧最後兩筆取貨。我媽提醒他魚肚另外包，提醒了三次。」他往教室裡看，「妳忙妳的，我去坐。」

承翰選了靠門的最後一個位子，把帆佈袋放在腳邊。育柔轉回講桌，照名單核對學員。她聽見他拉椅子的聲音，竟比剛才試麥克風時還在意自己站得直不直。

兩點整，育柔拿起麥克風。「大傢午安，我是許育柔，平常在百貨專櫃和社區教室上課。今天會從眼下的顏色開始——」

她看見門邊那件深藍色上衣，停了半拍。第一排的學員抬起頭，等她說下去。育柔把手上的遮瑕盤轉向眾人。

「會從顏色開始。待會兒請各位自己試，我不會直接替你們選最白的那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