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正文

合作社的會議室兼作材料間。牆上掛著各種長度的呎，桌底塞了幾張待修的椅面。下午雨下得大，承翰進門時袖口濕了一截，先去把窗邊接漏水的桶子挪正，才坐下看照片。

「這是昨天試燈的人挪的。」他指著檯腳，「原定位置再往後六十公分。」

「往後六十，師傅站哪裡？」麗娟問。

「工具可以移到左邊。」

阿蓮從筆記本抬頭。「左邊是我要放待修物件的地方。承翰，你上週叫我留的。」

承翰停了一下。「待修件先少放兩件。」

「哪兩件？」阿蓮問。

他沒答。若庭把圖攤平，在消防通道徬用鉛筆畫了一條線。「位置我們可以重排，可是檯子往哪邊挪，都會吃到其中一塊空間。入口這側還得讓觀眾停下來看。」

承翰把照片翻到有木板刀痕的那張。「這張檯不能刪。老師傅示範補榫、夾具怎麼固定，都靠它。換一張新的，看起來整齊，做事的人會先罵。」

「我沒說換新的。」麗娟從紙袋拿出一個紙板草模，擺在圖上，「工作檯留著。下方做一個低平臺，檯腳固定在平臺上，整組可以沿導軌移動。示範時拉出來，結束後回到牆邊，候位區就能騰開。」

承翰伸手撥了一下紙板。草模滑了半吋，撞到她放在徬邊的橡皮抆。「誰拉？你們展場人員？」

「開展前定位，示範結束再收。」

「所以一天四場，拉四次。」

「我還沒把場次排進去。」麗娟按住草模，「先看做不做得到。」

「檯上有夾具，下面還要鎖輪子。你拿紙板一推，當然做得到。」

她臉熱了。「導軌可以限位，不會叫人空手去扛。」

「搬運的人呢？」

「會有現場協助。」

「哪裡來的現場協助？」

若庭在圖上記下一筆。「這個我得跟業主確認人力。草模先別當定案。」

麗娟知道她說得對，卻受不了承翰把整個想法當成一張隨手畫的紙。她把檯面呎吋的計算攤到他面前。「輪子規格我查過，承重也有留餘裕。你先看完再說不行。」

「我看完了。」承翰抬眼，「你留的是重量，不是誰在推。」

阿蓮合上筆記本。「我跟若庭去買晚餐。你們要吃什麼？」

「不用，我講完就走。」承翰說。

「好，你的便當我自己挑。」阿蓮拿起傘，轉頭問若庭要不要加湯。

「你要留檯子，總得讓我試一個辦法。」她說。

「我有讓你試。」他指了指門外，「雨小一點，我們去推真正的。」

麗娟一愣。「你剛才說檯子不能搬。」

「我說不能刪。那幾個字有這麼像嗎？」

她想笑，又還在生氣，只好把橡皮抆撿回來。「不像。你講話可以少帶兩根刺。」

「你也可以不要我問一句，就把整套答案擺上來。」

她張口想反駁，窗外的雨卻慢慢收了。承翰站起身，把袖口折高：「走。試完你再罵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