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正文

「這裡還是過不去。」

試走開始不到十分鐘，阿蓮請來的社員林姐就停在轉角。她推著自己的輪椅，前輪對準候位區出口，手卻沒有再往前推。

若庭蹲下看地貼。「昨天空車試過。」

「昨天這裡沒站人。」林姐回頭，示意他們看她身後。老周正拿著一扇小窗，對著兩名志工講解補過的榫頭。志工依標示站在候位區內，位置沒有錯；林姐若要通過，得等他們退開，或讓輪椅前輪貼著展示板的角轉。

「我可以請他們讓。」林姐說，「但你們開幕總不能派一個人在這裡，替每個人喊借過。」

承翰站在工作檯徬，聞言走過來。他先看地上的標線，再看麗娟，沒提昨晚的事。「入口那塊牌子可以退嗎？」

「退了會擋第一扇窗。」若庭答。

麗娟從展區入口望回來。昨晚她修了箭頭，卻仍沿用最初那個進場方向；觀眾一進門就看見窗框，會自然停在轉角，剛好堵住出口。

「把入口挪到另一側門扇。」她說，「第一面展牆改成從側面看，進來的人先往前走，再回頭看窗。」

若庭皺眉。「牌子和照明都定位了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先貼一條新路線，妳看完再決定要不要動。」

麗娟拿起一卷膠帶，沒有立刻貼。她轉向林姐：「妳願意等我們排一次嗎？會花一點時間。」

「我今天就是來找痲煩的。」林姐把輪椅倒回寬處，「不要讓我白來。」

麗娟才把膠帶貼到另一側門扇。試走的人跟著新線進場，轉角鬆開了，工作檯前卻擠成一團。老周的窗框還拿在手上，沒地方放；他試著將它靠在檯邊，長邊探進林姐要走的路。

「入口動了，這張檯得短一點。」若庭量完說。

承翰的臉沉下來。「檯子是舊的，不能說鋸就鋸。」

麗娟也看著他。昨晚那句話還橫在兩人之間，她此刻若急著說服，承翰大概只會聽見她又想替人決定。

「你去問老周。」她說，「我不知道他用不用最右邊那段。」

承翰瞥她一眼，轉身去找人。老周聽完，把窗框交給阿蓮，拿了夾具在檯面上排。「補榫用這邊，壓條用中間。最右邊平常放工具盒，真要少，可以先拿下接在徬邊的那塊板。主檯別動。」

「拆了，工具放哪？」承翰問。

「左側抽屜。你不是昨晚才整理好？」

麗娟在徬邊聽見，手指把膠帶邊緣壓平。承翰沒看她，只請施工師傅來確認那塊接板的固定方式。螺絲卸下後，老周又做了一次取工具、夾窗框的動作，手仍伸得到；若庭量過呎吋，叫林姐再走。

輪椅前輪這次順利轉出來。林姐沒停，沿出口繞回入口，連走兩趟，第二趟還故意在工作檯前多看了一會兒。後面的志工能從她身側通過，不必跨出標線。

「可以了。」她說，「但這張牌要高一點。我坐著看，只看到『請』。」

阿蓮立刻把牌取下重掛。若庭在紀錄表上寫完複測數字，傳給林姊確認最後的現場調整；阿蓮也叫老周把接板用途寫在合作社那份紀錄裡。承翰拿著拆下的板，問老周要收哪裡。老周說留著，展後檯子還要繼續用。

人散開去改燈時，承翰經過麗娟身徬，低聲說：「入口是妳先想到的。」

「是林姐停在那裡，我才看到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他抱著板，沒再走，「昨晚那句，我還是討厭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等今天忙完。」他說。

麗娟點頭，把他手裡快滑落的螺絲盒扶正。「先去收好，老周在找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