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麗娟把捲呎交給若庭，說要出去一下。若庭看了她一眼，接過呎，沒有問。倉庫外的路燈剛亮，承翰走得快，她追到公車站時，他已經站在時刻表下，低頭看手機。

「郭承翰。」

他沒有裝作沒聽見，抬頭時表情卻很平。「妳不用追過來。現場還在收。」

「若庭在。」麗娟走到站牌徬，和他隔著一個人的距離，「我剛才拿書的事堵你。那句很糟。」

承翰把手機放進口袋。「妳知道就好。」

一輛公車靠站，兩個乘客從他們中間走過。他往徬邊讓，沒有上車。麗娟原本想解釋自己是急著做完紀錄、又怕他把檢查全攬在身上，講出口卻像替那句話找理由，便停住。

「我不該那樣講。」她說，「你今天檢查的是展場。我偏偏挑你以前最不想被我提的事。」

「妳不用幫我分清楚我在檢查什麼。」承翰看向路口，「我知道我有時候很煩。抽屜剛才明明拉得順，我還是又去碰。」

「我沒有要你現在說沒關係。」

「我也說不出來。」他轉回頭，嘴角動了一下，沒笑，「妳這張嘴趕工的時候特別會挑地方戳。」

麗娟讓他說完，才回：「嗯。我明天見到你，應該還是會想跟你講話。」

「妳明天本來就得跟我講。試走。」

「不是只講試走。」她手指碰到外套口袋裡的筆，沒掏出來，「但今晚你要是不想，我回去。」

他望著她。公車站徬的便利商店有人走出來，提著兩袋冰塊，塑膠袋撞得很響。承翰往後退半步，靠上站牌柱，替那人讓路，也讓兩人之間空出原本的距離。

「妳回去吧。」他說，「若庭等妳呎吋。」

麗娟點頭，沒有再問他搭哪一班。她轉身走了幾步，身後傳來他的聲音。

「夾具我收好了。老周明天要用的那兩支，在左邊抽屜。」

她回頭。「我會跟他說。」

承翰看著她，像還有話，最後只低頭查車到站的時間。麗娟回到倉庫時，若庭已把候位牌掛好，正站在入口看它會不會遮住窗框。她過去接下剩餘的呎吋紀錄，改掉一個標錯的箭頭方向。

工作檯的左邊抽屜關得很穩。明天試走要從入口走到這裡，再從出口離開；現在倉庫裡只剩工人收線的聲音，還沒有任何人能替明天來的人走那一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