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正文

淑芳回到展示桌，把席卡放正。桌上有三本她修好的舊書，是外婆說想給來賓看的。一冊童謠的封面裂過，她補完後保留了磨白的書角；俊賢先前替她搬來會場，還特地問她哪面朝外比較好看。

她摸了摸那道書角，正要把書收進紙箱，月娥走進來。

「蔡玉枝說妳跟俊賢在吵架。」外婆手上拿著小包針線，嘴巴抿得很緊，「她耳朵是借來的？隔那麼遠也聽得到。」

「她聽到多少？」

「她只聽到妳問兩週。」月娥看著她，「我沒讓她過來。」

淑芳替一本書套上防塵袋，袋口對了兩次都沒對齊。「他跟傢裡說，我要搬去桃園半年。」

月娥拿針線包的手垂下來。「妳什麼時候答應的？」

「我沒有。」

「那我去問他。」

「外婆。」淑芳叫住她，「先不要。我剛問過，他叫我等明天過後。」

月娥罵了句很輕的臺語，沒往俊賢那邊走。她打開隨身的小佈包，翻出一把鑰匙，塞進淑芳手裡。鑰匙上還掛著舊裁縫店的塑膠牌，寫著早就不用的電話號碼。

「妳房間的床單我前天換了。」她說，「逃跑是回傢睡一覺，明早再決定。」

淑芳握著鑰匙，低聲說：「妳不是一直怕人傢說我？」

「我當然怕。蔡玉枝明天就能問遍半條街。」月娥撇嘴，「我還怕妳今晚硬撐，明天站都站不穩。她要問，讓她來問我。」

「妳不要替我講。」

月娥瞪她一眼。「我又還不知道妳要怎麼辦。」

淑芳笑了一下，眼淚卻跟著掉到防塵袋上。月娥伸手想替她抆，又停住，把針線包擺到桌邊。「後面有小房間，妳去坐一下。我幫妳看著書。」

「這個箱子我要自己收。」淑芳把封好的書放進去，「不然妳會把童謠那本壓在最下面。」

「我有那麼粗手粗腳？」

「上次妳拿熨斗壓我的吸水紙。」

「就一次。」月娥拉開椅子坐下，幫她扶著箱壁，「快點收，收完帶回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