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正文

祐安從工具袋裡抽出一把修書刀，刀尖套著紙套，外面纏了一圈膠帶。

「妳昨晚忘在倉庫。阿慶說工作檯上有刀，我一看就知道不是我們的。」

淑芳接過來。刀柄上有一道她自己磨出的淺痕。昨晚她用它割開黏在工作檯上的託運單，順手擱在便當徬，連自己的湯都記得帶走，偏偏漏了它。

「你連告別都像點交器材。」

「刀不一樣。妳下午要收書，會用到。」祐安看了一眼車上的鐘，「我只請司機停兩分鐘。」

副駕的車窗降下來，阿慶探頭：「還有一分半。」

「聽到沒？」淑芳說，「你被點交回去了。」

祐安笑了，手卻握著工具袋的揹帶沒鬆。他大概是跑下來的，額前還有汗。淑芳把刀放進工作圍裙口袋，往前抱住他。他先僵了一瞬，隨即回抱，掌心穩穩貼在她揹上。

「上車吧。」她說，卻還沒放手。

「妳先放。」

「你先。」

阿慶在車裡咳了一聲。淑芳終於退開，看著祐安爬回副駕。車開動後，他沒有再傳訊問她有沒有捨不得；半小時後，她收到一張照片，是阿慶把那份冷便當吃光的空盒，徬邊附一句：他說妳買的湯好喝，下次叫我也買。

淑芳回：叫他自己找店。你的車別為了還東西亂停。

那天下午送來的舊書比預定多兩箱。她把刀從口袋取出，割開第一道繩，發現祐安替刀尖套的紙套折得太緊，拆了好一會兒才拆開。她拍下那個皺巴巴的紙套傳給他，附上一句：你的包裝很難開。

隔了四個鐘頭，他才回：刀有傷到嗎？

她對著手機笑出聲，把原本要回的「你怎麼不問我」刪掉，改成：刀沒事。我手也沒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