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正文

月娥傢的餐桌擠了四個人。蔡玉枝剛把一塊魚肉夾進碗裡，月娥就敲她筷子：「那塊我翻面的。」

「妳翻面就整條都是妳的？鍾少年，你評評理。」

祐安嘴裡還有飯，急忙吞下去。「我剛進門，沒有看到。」

「滑頭。」蔡玉枝把盤子往淑芳那邊推，「妳夾，省得妳外婆又說我搶。」

淑芳只夾了青菜。月娥看了一眼，伸手把魚肚挪到她碗邊，隨即想起什麼，收回筷子。「要不要？」

「要。妳給我。」淑芳自己夾了過來。

月娥哼了一聲，起身去盛湯。祐安在桌下輕碰淑芳的膝蓋，她轉頭，他卻一副專心挑魚刺的樣子。她碰回去，力道重了些，他筷子上的魚肉差點掉進湯裡。

飯吃到一半，月娥問祐安：「你下個月又要出去？你媽一個人在傢，有交代好吧？」

「有。我跟她說了四天，冰箱燈壞掉也不用等我回來修，她笑我還記得這件事。」祐安放下碗，「不過臺北那場如果做得順，後面可能還會叫我。我想接。」

淑芳正要替他添湯，手在半空停了一下。祐安看見了，說：「我昨天才收到消息，還沒有檔期。回來想當面跟妳講。」

「我沒有叫你別接。」她把湯杓放進鍋裡，「你先前只說去四天，我以為後面沒了。十月我去彰化，得先把車票訂起來。」

「妳訂妳的。」祐安說完，發現她的手沒再動，「我是說，妳先把確定的訂下來。我的日期出來，我拿給妳看。」

「這樣就好。」淑芳替他盛了半碗湯，「下次別等坐上飯桌才講，我會以為你怕我掃興。」

「沒有怕。」他接過碗，停了停，「有一點。車開回來的路上，我還在想，妳會不會覺得我出去夠久了。」

蔡玉枝抬起頭，月娥卻正忙著從她筷子下搶最後一塊煎魚。兩支筷子碰在一起，誰也不肯先退。

淑芳看著祐安。「我續租一年，十月還要出差。你如果希望我留在嘉義等你空下來，也要現在講。」

「我沒有。」祐安說，「我想跟妳交往。出車前可以來找妳，回來也想來。中間碰到時間卡住，我們再約，不用誰先把工作推掉。」

「傢裡有事也一樣。」淑芳說，「你媽、我外婆，都各自先問清楚要幫什麼忙。不要我一句『還好』，你就替我取消車。」

祐安嘴角動了一下。「那次的改期費很貴，我記得。」

「你記得的是錢？」

「還有妳當時看我的臉。記得很清楚。」

淑芳伸手，掌心朝上擱在兩人椅子之間。祐安看了她一眼，握住了。

「好。」她說，「我們交往。」

月娥端著空魚盤站起來，問蔡玉枝要不要再喝湯。蔡玉枝說魚都被搶了，至少給她留一塊蘿蔔。沒有人替淑芳和祐安說話，淑芳也沒有鬆手。

飯後他們沿著巷子走。祐安的手機響了一聲，是阿慶傳來的臺北場地圖。他看完就收進口袋。

「你可以回。」淑芳說。

「他叫我明天看，現在傳是怕忘記。」

「那我們走到前面再折回去。」她牽住他的手，「外婆剛剛問我，今晚要不要回她那邊睡。我說工作室還有書沒收完。」

「妳真的有書沒收完。」

「你很會提醒我。」

祐安偏頭看她。路燈下，她看得見他又想講什麼規矩，最後忍住了。

「下次出車前，」淑芳捏了捏他的手指，「能不能先留一晚給我？不幫我搬書，也不點你的線。吃完晚餐，我們可以走久一點。」

「可以。」祐安說，「我先問檔期，明天告訴妳哪晚。」

「好。你別替我決定那晚要吃什麼。」

「那妳也別先說雞腿很乾。」

淑芳笑著把他往巷子另一頭拉。工作室的燈還亮著，桌上有她答應明天要修的書；祐安跟著她走，步子慢下來，直到兩人的手握得舒服了，才一起往回走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