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隔天九點，祐安帶著電動起子進門，淑芳已把書全移到工作檯下，層板一片片靠牆放好。他看了一圈，說：「妳動作很快。」

「昨天有人說櫃子還沒清空。」

「我那句不是催妳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她把螺絲裝進小夾鏈袋，「今天這句也不是稱讚你準時。」

祐安笑了一聲，蹲到櫃子後面。靠牆那顆螺絲果然滑牙，他試了兩種起子頭，最後借淑芳的小鉗子才轉出來。她扶著櫃身，聽他在後面悶聲說：「這顆誰鎖的？」

「房東的兒子。他說很牢。」

「的確牢到不想讓妳搬走。」

下午車來，兩人跟師傅把書櫃抬下樓。淑芳一路護著櫃腳，怕它撞到樓梯扶手；祐安在另一端提醒她哪裡要轉，這回每到一層都等她說好了才動。書櫃送到新租的儲放間安置妥當，淑芳檢查四角，確認沒磕傷，才讓師傅離開。

她還有兩箱書要從工作室載來，借了祐安放在車上的推車。他說晚點要回倉庫點線，她便答應用完送過去。

回工作室拿忘在桌上的鑰匙時，夕陽照進騰空的那面牆。淑芳量了量位置，下週送來的舊書剛好能在這裡攤開。祐安收起捲呎，額前的頭髮被汗黏住了一撮。

「改期費我剛轉了。」他說，「搬運行應該會傳收據給妳。」

「收到了。」淑芳看他把捲呎塞回工具袋，「你中午不是要回倉庫？」

「阿慶幫我點完線。我晚點過去就行。」

「你又沒吃午餐？」

「有。師傅買了飯糰。」

「一顆？」

「兩顆。」祐安抬眼，「妳很會查勤。」

淑芳伸手握住他的手。他剛搬完櫃子，掌心有點熱，指節還沾著木屑。她本來只是想讓他停下來看自己，等他真的沒動了，又捨不得鬆開。

「我沒有要你替我查勤。」她說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祐安轉過手，輕輕握回來。工作室外傳來樓下店傢收鐵椅的聲音，兩人都聽見了，卻沒往門口看。他靠近一點，淑芳抬頭，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。祐安的另一隻手碰到她手臂，停在那裡。

「淑芳，等一下。」他的聲音比平常啞，「巡演的合約已經簽了。出車以後，我不能假裝自己整個夏天都在嘉義。」

她退開些，手還握著他。「我沒有要你留下來搬一整季的書櫃。」

「我知道妳沒說。」他看著兩人交握的手，「是我怕自己想靠過來，後面又講不清楚。這次先講。」

淑芳想起昨晚俊賢拿走戒指盒時的樣子，胸口仍有一處發疼。可她此刻握住祐安，是自己先伸的手。

「你講了。」她說，「我聽到了。」

祐安點頭，慢慢放開她。淑芳沒有追上去親他，卻在他走到門口時叫住他。

「你出發前，還會在倉庫嗎？」

「會。下週都在，忙著裝車。」

「那臺推車的煞車不太靈。」她指了指他的工具袋，「下次借人以前，記得修。」

「妳要來驗收？」

「看我有沒有空。」

祐安看著她笑了，這次沒有替她答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