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阿慶的車先走了。祐安站在工作檯前，把幾張託運單攤開，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。

「花蓮那場多兩支腳架？合約上沒寫。好，我明天上車前問清楚。」他看見淑芳進來，朝她點一下頭，繼續聽電話，「不能先算我會帶，我的車也有重量。」

淑芳把湯放在便當徬，打開其中一碗的蓋子，香氣一下散出來。她找不到乾淨的位置，便把工作檯邊緣幾個鬆掉的束線帶攏到一徬。一張託運單被膠帶黏在桌面，她從包裡拿出修書刀，沿著紙邊割開膠帶，順手把刀擱在便當徬。祐安掛了電話，拉開椅子坐下，卻先去看託運單。

「趁熱喝。」她把湯匙遞給他。

「謝了。」他接過，喝了一口，才把冷便當拉過來。「妳明天不用忙工作室？」

「要。下午有人送一批舊書來。」

「那妳特地跑來還車？」

「順路。」她坐到另一張椅子上，「從我工作室到這裡，繞一下就到。」

祐安瞥她一眼。「繞很大一下吧。」

「不行嗎？」

他把飯送進嘴裡，過了片刻才說：「這兩天行程又改了。我明早七點得跟車，原本以為晚上還能回嘉義拿東西，現在直接從臺中往南走。」

淑芳握著湯匙。「這麼趕？你衣服都帶了？」

「帶了。我媽今天還想塞電鍋進去。」

「小的那臺？」

「她居然真的去買了小的。」祐安說到這裡，臉上有了笑，隨即又看向桌上的單子，「我跟她說車上沒地方。她大概現在還在生氣。」

「你回來再帶她吃飯。」淑芳說，「明早要不要我幫你買早餐？我可以——」

「不用。」祐安答得太快，筷子擱在盒蓋上，「妳明天有妳的書要收。我已經跟車上的人約好吃什麼。」

「我只是在問早餐。」

「我知道。但妳今天送湯，明天送早餐，接著呢？」他搓了一下眉心，「淑芳，我沒辦法一直陪你收爛攤子。」

她手裡的湯匙碰到碗邊。祐安抬眼，像是直到這時才聽見自己說了什麼。

淑芳將湯放回工作檯。「哪件事是我要求的？」

「我剛才講錯了。」

「你講得很順。」她起身，把椅子推回原位，「我有叫你取消巡演？還是我來還推車，讓你少裝了一箱燈？」

祐安也站起來。「我不是在說今晚。」

「那你說的是哪一天？你替我取消車班那天？那也是我要求的？」

他閉了一下嘴。淑芳看見他的手伸向桌上的借車單，又停住。她原本還想告訴他，外婆今天問起巡演幾時開始，她說了第一站在高雄；月娥聽完只叫她提醒祐安帶雨衣。那些話現在一句也不想講。

「湯你喝吧。」她拿起自己的那碗，「我回去了。」

祐安跟到門口。淑芳彎身穿過鐵門，夜裡的熱氣迎面貼過來。她把湯袋換到另一隻手，聽見身後他叫了一聲：「淑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