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祐安跑出來時，還握著那張託運單。他低頭看見，折了兩下塞進褲袋。

「我不是要妳別來。」他說，「妳拿湯進來，我很高興。電話又在催，我就想著明天上車，想著我媽等我回去，腦子裡把妳問的話也算成一件得趕快處理的事。」

淑芳沒接話。路口有機車經過，祐安讓她先退到騎樓裡，這回只指了指身徬的空位，沒伸手拉她。

「那句爛攤子很難聽。」他說，「婚禮那幾天，妳自己打電話、搬東西、跟俊賢算錢。我幫的那幾件，是我自己要幫的。剛剛講得像妳欠我，我……對不起。」

淑芳看著湯袋裡晃動的湯。「我來，是因為想見你。問早餐也是。我沒打算拿這些換你改行程。」

「我知道了。」

「你剛才不知道。」她抬頭看他，「你不想吃，說不用就好。不要等到心裡算出一堆帳，再丟一句給我。」

「好。」祐安答完又皺眉，「我不能保證每次都不犯蠢。但這句我不會再拿來講。」

淑芳本來還氣，聽他把「犯蠢」說得那樣鄭重，忍不住笑了一聲，又很快忍住。「你想去巡演，就去。別把我當成會在車後面追的人。」

「我想去。」祐安看著她，「也想八月底回來約妳吃飯。不是請妳吃一餐當作謝謝今晚的湯。」

他說得直，耳朵卻紅了。淑芳想起上次在工作室，他把手從她掌心慢慢放開的樣子。她往前走了半步，祐安沒動，只等她開口。

「我想親你。」她說，「從搬完書櫃那天就想。可是今晚如果因為你道歉，我就馬上答應跟你交往，我明天可能會怪你，也怪我自己。」

祐安的目光落在她嘴唇上，停了一下才移回眼睛。「那今晚不決定交往。親妳這件事，我可以問嗎？」

「你問了。」

「我是說，我現在可以親妳嗎？」

淑芳把湯袋掛到騎樓的鐵鉤上，空出手來。「可以。我也想。」

祐安靠近時還帶著一點不確定，直到她伸手碰了碰他的下巴。他的嘴唇很暖，吻得輕，淑芳原先扶著他手臂，後來攥住了他揹後的衣料。巷子裡有人拉下鐵門，聲音很響；他們分開時，兩個人都笑了。

「你的便當真的冷透了。」淑芳說。

「湯還熱。」祐安伸手，替她把勾在手錶上的一根線頭取下來，「巡演有些日子會忙到半夜。我能打就打，妳有空再接。」

「我也會忙。沒回訊息不是在等你猜。」

「那我不要看妳幾點已讀。」

「你現在會看？」

「有看過。」他摸了摸鼻子，「那天妳問我推車煞車，我回完以後看了兩次。」

淑芳笑著把自己的湯取下來。「回去吃飯。七點的車，你別遲到。」

「妳也回去吃。那碗快灑了。」

她走到機車徬，回頭見他還站在門口，便說：「八月底的飯，等你回來再約。」

「好。」他這次答得很快。

隔天早上，淑芳開工作室的門，準備騰地方給下午送來的舊書。她才把門口的空紙箱挪開，一輛載著器材的車便停在對面。副駕駛座的門打開，祐安揹著工具袋下車，從袋裡摸出一樣細長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