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正文

淑芳到會場時，祐安正把兩只音箱搬下貨車。卸貨區的車尾門開著，另一個工班師傅站在上頭等他。祐安見她空著手走來，先把音箱放穩。

「婚宴停了。」淑芳說，「我現在要取消，還來得及嗎？」

祐安轉頭對師傅說：「阿慶，這兩只先別拆封。你把車移到徬邊，我查一下單。」他領淑芳到控臺，從夾板裡抽出昨晚的器材表，筆尖停在已勾選的幾行。

「昨天搭的燈架已經用一天。今天音箱出車了，車資有。阿慶六點半到，我七點到，另一位九點才排進來，現在通知他不用來，可以省一班工。」他把金額寫在紙邊，「餐廳自己的投影機不算我們的，妳等一下要直接找他們。」

淑芳看著那幾個數字。「你昨天才說明天工班要看幾點通知。我現在來了，怎麼還有這麼多？」

「車已經出來了。」祐安把單子轉向她，「燈架昨晚搭完，妳也看到了。」

「我看到了。」她聲音硬起來，「我只是覺得你把每一筆都算得冷冰冰。」

祐安筆尖碰到夾板，發出一聲響。「你要我叫已經搬貨的人白做嗎？」

阿慶從車邊往這裡看了一眼，又轉回去綁繩。淑芳也看見他袖口全是搬器材沾的灰。她昨晚還問過祐安工班會怎樣，現在卻把怒氣丟到他身上。

「我沒叫你扣他們的錢。」她說，「你可以講慢一點嗎？我從店裡過來，電話還沒打完。」

祐安把筆蓋蓋上。「好。我剛剛也太急了。九點那個人我先通知，免得他出門。這張你拿著，錢等我跟公司確認實際結算再收。」

他走到貨車徬打電話。淑芳留在控臺，照著器材表把能取消的項目圈起來；有一欄手寫「備用延長線」，後面沒勾，她不確定是否還在車上，便沒有動。祐安回來時，她指給他看。

「這個沒出車？」

「我車上有自己的，原本要借餐廳後場。沒用到就不用算。」他看了看她圈的地方，「妳先打花藝，花還沒送來，現在退也許能拿回一部分。我幫妳問餐廳進菜到哪裡。」

淑芳翻出花藝師的號碼，撥了兩次才有人接。對方說花已經綁好，收不了訂金，花材可以讓她領走。她道了謝，掛電話時發現祐安沒有在徬邊聽，正在幫阿慶卸昨晚搭燈留下的空箱。等她拿筆要記，才發現自己的手又在抖，字寫歪了。

祐安走回來，把夾板墊到她手機下面。「餐廳說廚房還沒下鍋，主廚要等經理來算。妳要不要先坐？」

「不用。」淑芳把花藝那項寫上去，「還有喜餅跟主持人。」

「主持人的號碼我有。」他從工作群組找到聯絡方式，唸給她。淑芳輸到一半漏了兩碼，他沒伸手拿她手機，只從頭再唸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