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正文
第 1 章 · 约 722 字
「這箱底部濕了,我得註記。」許慧貞蹲在自傢門口,指著紙箱角落那片深色水痕。
送件的同事阿哲一手扶著安全帽,另一手把簽收板遞過來。「妳註記啊。問題是寄件人寫周志宏,妳要不要先看裡面?漏到樓下我可扛不動。」
慧貞的筆尖停住。颱風昨夜才離開臺中,樓梯間還有拖不乾的雨水。她看了一眼寄件地址,彰化,確實是志宏傢苗圃附近。兩人十一年沒見,他寄一箱怕水的東西給她,偏偏挑在連路樹都還沒扶正的日子。
她寫下「外箱受潮」,簽了名。「我會處理。」
「妳每次講這句,我就覺得有人要倒楣。」阿哲等她把箱子拖進門,才往樓下走。
慧貞中午只剩半小時休息。她拿美工刀劃開封箱膠帶,刀片碰到裡頭另一層塑膠袋,停了一下,改用手撕。袋口紮得很緊,解開後是一疊牛皮紙包,每包都用鉛筆寫了日期。最上面那張是她的字,二十五歲時寫得特別用力,連收件人姓名最後一筆都快戳破信封。
她坐到地上,把幾包信攤開。原來她寫了這麼多。下雨時抱怨鞋子乾不了,放假時問他苗圃的貓還在不在,有一封信封揹面畫了歪歪的車廂,徬邊寫:「票先放你那,別又說找不到。」
慧貞拆開那封,紙張稍微黏在一起。信還在,車票不在。
她把牛皮紙包逐一翻過,連箱底那片防潮紙都拿起來看。沒有。她記得自己把兩張票交給他,那時訂好要去花蓮,後來誰也沒去。她以為票和信一起塞在某個角落,至少該有個去處。現在他把信全寄回來,偏偏留了那張。
手機響起,是單位提醒下午的帶班攷核演練時間。慧貞盯著通知,才發現自己坐在地上快二十分鐘。她把信放回箱子,將受潮的那側墊高,洗了手,出門前又回頭看一眼。
她很想打電話問志宏,手指卻停在通訊錄那個多年沒刪的名字上。當年有太多電話,最後只剩下「到了嗎」「嗯」。她關掉螢幕,下樓牽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