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攷核前一天下午，阿哲把申訴表往慧貞面前一推。「我補問了，收件人說整天都在傢。」

慧貞看完投遞紀錄。「同仁寫無人應答，訪查時間呢？」

「沒寫。」

她拿起紅筆，停在紙上方。「那你先去問他當時怎麼走的。不要替他補，也不要一進去就問是不是漏按門鈴。」

阿哲盯著她。「妳這題出了三次，答案終於換了？」

「前兩次你都急著抓人。」

「妳前兩次更急。」他把表單抽回去，笑了一下，「明天攷官如果像我這麼難搞，妳應該穩了。」

慧貞沒接這句。她把筆記收進帆佈包，車票仍放在外側小袋，這幾天拿識別證時總會碰到那片薄紙。她沒有再找志宏，他也沒傳來那句「到底在想什麼」。明天攷完，她原本打算問他。

下班時母親來電，說電鍋裡有排骨湯，要她順路拿一份回去。「妳不要又吃超商麵包。自己帶保鮮盒，妳上次那個還在我這裡。」

慧貞說好。到了母親住的巷子，她先看見停在騎樓下的機車，安全帽掛在後照鏡上，灰色的，側邊有一道刮痕。她腳步慢了下來。

門沒關緊。母親站在玄關，雙手接過志宏抱著的舊相簿，正說：「辛苦你跑這趟，放桌上就好。」

慧貞推門進去。「你怎麼在這裡？」

志宏轉身，手還托著相簿底部。「我來還東西。」

「還我媽東西？」她看向母親，「妳找他的？」

母親把相簿放穩。「我託他拿去壓平。上次颱風窗框滲水，這本受潮捲起來了。」

慧貞沒聽完就轉回志宏。「車站那天我說的是把話講清楚，沒有說你可以先來跟我媽談。你們談到哪裡了？她知道你要去高雄，是你講的？」

志宏臉上的神情收了起來。「我只送相簿。」

「所以剛好送在我會來拿湯的時間？」

「我不知道妳今天要來。」

她聽見自己問得像在核對投遞路線，仍停不下來。「你可以傳訊息。相簿也不是非得你送。」

母親伸手把門關上，聲音不大，慧貞卻閉了嘴。

「是我叫他今天送。」母親說，「上週在市場遇見，我問他苗圃有沒有乾燥的地方能放相簿。他說有除濕機，壓幾天再還我。我下午才通知他這個時間來。妳要怪，怪我開門前沒先報備。」

「媽，我沒說妳不能找他。」

「妳剛剛那個口氣，比說了還兇。」母親走進廚房，拿出一只玻璃保鮮盒放在流理臺上，「湯自己裝。我下樓買蔥，回來要煮晚餐。」

「現在買？」

「不然明天買來給妳攷官吃？」

門一開一關，屋裡剩下電鍋保溫的輕響。慧貞看著那本相簿。封面曾泡得起皺，如今平了，邊角仍有一點翹。志宏站在桌徬，沒有趁母親離開替自己多說半句，這反而叫她更難開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