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週四上午，雅婷在場邊向予安確認腳踝和小腿的感覺，再請他照排好的動作走。他先沿著邊線移動，回到中間等指示；怡蓉站在看臺第一排，鏡頭跟著他，快門只按了幾次。

第一組做完，予安朝她比了個手勢，叫她下來一點。

「拍得到腳嗎？」

「拍得到。你剛才回中間那一步很快。」

「看起來快？」

「我回去讓你看。」

他嘴角揚了一下。雅婷喊他休息夠了再做下一組，他立刻轉身，走到標記的位置。

第二組加了方向變換。前兩次他踩得穩，第三次往左前方跨出去，收回時腳步卻亂了，整個人頓在原地。雅婷上前問他有沒有不適，要他先停下來評估；怡蓉的鏡頭還舉著，手指已經離開快門。

予安抬頭看見她。「別拍了。」

怡蓉把相機放下，直接關機，走到場邊長椅坐著。雅婷陪他確認狀況，調整了接下來的安排，讓他今天先不繼續那組動作。予安聽完，隔了好一會兒才走過來。

「我沒有拍你停下來那段。」怡蓉說。

「我沒問這個。」他擰開水瓶，喝了一口，「前面拍的可以給我嗎？」

「可以。」

「算了。」予安把瓶蓋旋得太緊，又退回半圈。「剛才叫妳來，是我想得太簡單。」

怡蓉看他一直盯著毬場上的標記。「你想看就看。今天不想看也可以。我回去再傳。」

「妳反正要走。」

他說完就別開臉，像自己也沒料到這句會跑出來。怡蓉抓住相機揹帶，那上頭新縫的接線硌著掌心。

「我週日才出發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那你現在是在叫我別傳照片，還是叫我別去？」

「妳很會把話問得只剩兩個答案。」予安看向她，聲音壓得很低，「我連今天怎麼踩回去都還沒弄明白，妳就要我講清楚？」

怡蓉站起身。「我沒有要你現在講清楚腳的事。你剛才那句話，是衝著我說的。」

他沒否認，卻也沒把她叫住。怡蓉揹起相機往出口走，走到門口才發現自己的水瓶還在長椅徬。她不想再折回去，推門出去時，聽見場內又響起毬拍擊毬的聲音。

當晚她整理照片，挑出他第一組移動的幾張，停在傳送頁面很久。予安沒有來問，她也沒有按送出。出發那天清晨，計程車在樓下等，她拍了一張車窗外的路口，最後只傳給他：「我要去機場了。」

飛機起飛前，他回：「落地說一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