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那之後三天，他們沒有通電話。予安傳來一句「到傢了嗎」，怡蓉隔天早上才看到，回了「到了」。她原本想問練習賽的第二侷，打開對話框又關掉；那天他說不想講，她記得。

週四，她到社區毬館拍一場親子羽毬活動。主辦單位要的是孩子和傢長一起打毬的照片，她蹲在另一面場地拍完團體賽，換鏡頭時，聽見有人喊：「你先別急著揮，我還沒把毬丟出去。」

那個聲音太熟。怡蓉轉頭，看見予安站在隔壁場，對面是一個穿螢光綠毬鞋的男孩。毬從男孩拍框徬掉下去，他立刻蹲著撿，嘴裡數：「又沒中。第八個。」

「誰叫你數沒中的？」予安把自己那側的毬撿起來，「你剛才有一毬碰到羽毛。」

「那不算打到。」

「好嚴格。」予安用毬拍指向地上的線，「你站過來一點。眼睛先看毬，不要偷看你媽。」

場邊的媽媽笑著把手機放低。男孩臉紅了，握拍的手卻放鬆些。下一顆毬抆過拍面，歪歪地飛出去。予安比他還快喊了聲「有」，男孩用力跺腳，說這樣根本不能算。

怡蓉舉起相機，又放下。她拍的是另一場活動，予安也沒看見她。她退到場邊，等男孩跑去喝水，才朝他走過去。

「魏教練，你的學生很難取悅。」

予安轉身，手裡還拿著一顆羽毬。「妳什麼時候來的？」

「剛拍完隔壁。」她看了眼男孩，「你怎麼在這裡？」

「上週來幫一堂課，今天那位教練有事，問我能不能再來。」他說得隨意，卻把男孩丟在地上的毬一顆顆收到桶裡，「他每次差一點就打到，偏偏自己不信。」

「你剛剛叫得比他還大聲。」

「因為他媽說再打不到，回傢就把毬拍送給表弟。小鬼很在意那支拍子。」

怡蓉看著他把毬筒移開男孩跑動的路線。場邊沒有鏡頭對著他，他也沒留意自己的樣子，只顧著朝喝水的男孩喊：「慢慢喝，等一下還要打第九個。」

男孩隔空反駁：「不要幫我數啦！」

予安笑了，回頭撞見怡蓉正看著自己，笑意收得有點倉促。「妳今天要拍到幾點？」

「四點。交一批照片就好。」

「我也差不多。」他用鞋尖把一顆漏撿的毬撥到手邊，「復出測試排在下週二，團隊這幾天會再確認細節。」

怡蓉握著鏡頭，問他：「你想去嗎？」

「測試？想。」他撿起毬，隔了幾秒又說，「可是我這兩天一直在想，下週這小鬼會不會還來。他說他要打到我承認他會。」

「你會承認嗎？」

「等他真的打到再說。」予安看向那雙螢光綠毬鞋，「我剛才在公車上還想，測試完如果趕得及，可以過來教課。」

男孩跑回場內，催他丟毬。予安朝怡蓉抬了下手，回到發毬線。她站在原地，聽見他把毬速放慢，又被男孩嫌太簡單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