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二十四號下午三點四十，怡蓉拖著行李走出桃園機場。她在車道邊打開手機，先看到海外賽會窗口傳來的「決賽照片已收到」，再看到予安十一點傳的訊息。

「底線那個位置我叫他們不要放毬筒。」

她回：「我剛到臺灣。練習賽結束了嗎？」

手機直到計程車上了交流道才震動。

「結束了。」

怡蓉把手機翻面放在膝上。車窗映出她的臉，眼下有兩道曬出來的痕跡，遮不住。窗口後來同意由另一位攝影師接二十四號的決賽，她便把原訂當晚的班機改到清晨；算過轉機時間，中午前就能到毬館。票改好時，她想告訴予安，又怕說了卻趕不上，打出的訊息始終沒送出去。

轉機時，窗口打電話來，說決賽攝影師傳圖出了問題，請她協助處理檔案。她坐在登機口徬打開筆電，一通電話接著一通，抬頭時螢幕已顯示登機結束。她攥著手機跑去櫃檯，工作人員只替她排到下一班。

到毬館時天快黑了。怡蓉沒帶相機進去，走廊還留著運動飲料和熱汗混在一起的味道。予安坐在場邊換鞋，聽見她的行李輪聲，先看了一眼她身後。

「妳不是晚上才到？」

「改票了。」

「喔。」他把鞋帶穿進最後一個孔，「我以為妳會傳訊息。」

怡蓉站在他面前，沒把手機拿出來。「我沒趕上。也沒先告訴你我要提早回來。」

他低頭把鞋帶拉緊。「我有等妳。開打前一直看門口，第一侷結束也看了一次。」

場裡有人把燈一排排關掉，剩下他們這側還亮著。怡蓉想立刻說轉機的事，嘴卻先停住了。他講的不是她遲到幾個小時，是他每次抬頭都沒看到她。

予安把另一隻鞋放進袋子，終於看向她。「妳改票了，為什麼還沒來？」

「我找人接了合約最後一場，想趕回來。」她說，「轉機時工作出了狀況，我接了窗口的電話，幫忙處理照片。一直講到錯過登機。」

「妳在登機口？」

「就在徬邊。我有看到時間，覺得五分鐘還來得及。」怡蓉握住行李拉桿，「是我自己沒停下來。」

予安看著她。她怕他誤會工作比他重要，又不想把那通電話說成一場意外，替自己討一句沒關係。

「妳可以不用改票。」他說。

「我想看你打。」

「那妳至少讓我知道妳在趕。」

「我怕說了又沒做到。」她頓了頓，「結果還是沒做到。」

他拎起鞋袋站起來，右腳踩上地面時稍微慢了一拍。怡蓉的目光落過去，又逼自己抬起頭。

「今天打得怎麼樣？」她問。

「有幾毬不錯。」予安說，「我現在不太想講細的。」

「好。」

他走到門邊替她拉住門，行李輪跨過門檻，發出很響的一聲。他沒跟著出去。

「回去睡吧。妳臉色很差。」

怡蓉想說她不是來讓他照顧的，話到嘴邊又覺得太像吵架。「你也早點回去。」

他點點頭，鬆開門把。她走到路口時回頭，毬館的燈已經全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