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聾人顧問林小姐到場時，帶了一本小記事本。她和以澄用手語談了幾句，轉身指向第五排靠走道的座位。阿傑關掉場燈，讓以澄站回定位；妍青在臺上開口，先唸照相館那段的兩句臺詞。

林小姐看完搖頭，打字給眾人看：「從這裡看，手清楚，眉眼被上面的燈壓掉了。」

阿傑把燈頭往前調。以澄重新對了一遍，林小姐仍搖頭。助理拿著座位圖，陪她往左側、右側各坐一次；妍青也跟過去。坐在側邊時，她只能看見以澄一邊的手，前一位觀眾若稍微坐直，連那隻手都會被擋住。

「可以把他往中間移嗎？」妍青問。

「妳的走位會撞上。」導演拿筆在座位圖上畫線。

「我可以讓。電話那段我站定，其他段落再走。」

以澄在臺上聽見了。「妳先照原本的走。不要為了我這個位置把自己擠到佈幕邊。」

妍青抬頭：「那你也先別替我擔心撞上。」

阿傑笑了一聲，拿膠帶在地上貼了兩個新位置。兩人按記號重跑，林小姐從第三排看到第十二排，最後舉起手，要他們先停。以澄下臺跟她談了好一會兒，回來時指著舞臺：「中間這個位置可以，後排還是有遮擋。字幕螢幕若挪到另一側，眼睛不用一直來回找。」

導演叫助理去搬螢幕。機器一移，原本放給妍青聽的提示音箱就得移走，下一遍她慢了半句才進。以澄等她說完，手也跟著晚了；預錄的老闆聲音卻照原定秒數響起，把兩人都蓋過去。

「你看。」導演從後排站起來，「我擔心的就是這個。」

午休時，妍青端著便當坐在控臺徬，沒有打開。她把剛才錄下的聲音拉進剪輯軟體，一段一段聽。以澄拿水過來，看見她把時間軸放大到每一格。

「妳又要改詞？」他問。

「不改詞。老闆那句別鎖死在第幾秒。」她指給他看，「電話鈴停了，我說完，你也收完，控臺再放老闆的聲音。提示音改從你看得到的燈號給我；我不用聽見它。」

「控臺要有人盯著我。」

「本來就有人盯你進點。」她終於打開便當，飯已經涼了，「我去問他們能不能多留一拍。你先告訴我，這樣會不會逼你收快？」

以澄把水放下，拿過她的筆，在譯稿上圈出老闆進來前的空白。「不會。妳別把這裡剪掉，我需要它。」

下午重跑時，阿傑換了較低的燈角，字幕螢幕也留在新位置。林小姐逐排看過，走到最後一排時，朝臺上比了個手勢。以澄看見後放下手，轉給妍青看：這次可以。她站在電話徬，還握著話筒，等導演說「現場段落保留」，才發現自己一直沒把便當吃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