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正文

店裡快打烊，老闆娘給他們留了靠窗的桌子。妍青點了餛飩麵，以澄要乾麵，兩人各拿一碟燙青菜。菜上來時，她把手機行事曆打開，推到桌子中間。

「我臺北的案子不會停，你的課也得上。我想先試每個月見兩次，輪流搭車。你覺得呢？」

以澄看了一眼日期。「這個月第二個週末，我要帶一整天的課。隔週可以，妳來臺南？」

「可以。你有課我就在附近逛，等你下課吃飯。」

「那下個月妳再來，要不要進教室看一堂？我想讓妳看我怎麼教，」他停了一下，「不是請妳來幫我剪教材。」

「我又還沒開價。」

「所以我先講。」

妍青用筷子夾起一顆餛飩，湯滴回碗裡。「好。這個月另一趟換你來臺北。我接了新案子，試音那天你要是有空，可以來聽，但不準坐第三排盯我。」

「第三排視線最好。」

「魏以澄。」

「我坐第四排。」他把她那碟快滑出盤邊的青菜撥回去，「兩次可以。哪次真的趕不上，我們再改，不要等到了車站才說。」

她點頭，把兩個週末輸進行事曆，傳邀請給他。他的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，他當著她的面按了接受。老闆娘過來收空盤，問還要不要加點。妍青說不用；以澄卻又點了一碗湯，說早班車上恐怕沒東西吃。她笑他現在就開始餓，他把湯匙推到她面前，要她一起喝。

兩個月後，妍青在臺北一間錄音室接下新配音案。導演請她試一段車站廣播，她唸完，自己要求再錄一次，把末尾那句「請留意隨身物品」放慢些。她當晚剪好樣帶，寄給客戶後，仍把檔案存進手機。

週五夜裡，她在傢錄完「下班後留聲」的新一集。收件匣裡，那位認出她的聽眾又寫來，說看了演出，喜歡電話那段。妍青回她：「謝謝你來。播客我暫時還是用這個名字更新。」寄出後，她關掉收件匣，確認隔天往臺南的車票。

週六臺南車站人多，以澄站在出口徬，手裡拿著兩杯飲料。妍青走到他面前，他先把其中一杯遞來。

「無糖茶？」

「這回先問過了。上車前妳有說要喝。」

「你記性真好。」她接過茶，另一手把耳機塞給他，「剛錄好的樣帶，聽不聽？」

「工作用的，還是播客？」

「新案子。你可以挑毛病，我今天有空吵。」

以澄戴上一邊耳機，把另一邊留給她。他們站到出口徬較安靜的柱子邊，聽她報出車次與月臺。播到最後一句，他按了暫停。

「這裡有一點急。」

「我就知道你會說。」妍青把手機拿回來，卻沒關檔案，「客戶還沒回，我明天可以再試一遍。」

「我明天下午才上課。妳要錄，我陪妳找地方。」

「先帶我去吃飯吧。你上次說的那傢店，到底開了沒？」

「開了。」他牽住她空著的手，「走慢一點，這杯茶沒蓋緊。」

妍青低頭看，杯蓋果然翹起一小角。她用拇指壓好，再把手放回他的掌心。廣播報出下一班列車，兩人跟著人群往出口走；她的樣帶還停在那句沒唸好的地方，等明天有空，再一起聽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