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第 9 章 · 约 2014 字
隔天傍晚,宜庭和允澄在車站出口碰面。她把修過的車次表給他看,特別指了小車的第一趟:「佩珊確認過了,外婆跟舅舅坐原本那輛。這臺先接兩個要合照的阿姨。」
「我爸那邊的花店也接了。」允澄說,「佩珊選了葉子比較少的那張。阿榮看了半天,只問可不可以不要有刺。」
「這要求很像他。」
兩人沿著新集合點走。傍晚的人潮把人行道擠窄,宜庭停在施工圍籬徬,確認臨時通道的告示還在。允澄跟著停下,沒看手機,只看她量從出口走來要幾分鐘。
「你可以先走到前面那個招牌下。」她說,「我想看從這裡找不找得到你。」
「今天我是測試用的招牌?」
「你比招牌會移動,難度比較高。」
他走過去,故意站在柱子後面。宜庭抬手示意他出來,他才探出半張臉。「這樣呢?」
「這樣我會叫你不要當接駁志工。」
「我本來就不是。」他走回她身邊,從她手裡接過筆,在紙角畫了個箭頭,「如果有人從地下街上來,看這支指標比較快。」
他們照著乘客會走的方向重新走了一遍。宜庭邊走邊計時,允澄配合她放慢腳步,到側門前才說:「我爸昨天問我,怎麼最近去看婚禮場地都沒跟你一起。」
宜庭按掉計時器。「你怎麼說?」
「說你有你的事,我有我的事。」
「他信?」
「他問我是不是被你嫌煩了。」允澄把筆還她,「我說還沒有。」
宜庭低頭把時間寫上去,嘴角想往上抬,卻聽見他又說:「我以前很怕你嫌我煩。」
側門徬的卸貨車正準備離開,司機探頭請他們往裡面站一點。兩人退到牆邊,等車轉過彎。宜庭把紙捲起來,沒有急著問。
允澄看著車尾燈。「你那次在終點站,哭到連飯糰包裝都拆不開。我送你回去,走到巷口又想,你要是叫我留下來就好了。」
「那時候我媽在傢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他用鞋尖把地上的一小片膠帶撥到牆邊,「我也知道你剛失戀。我居然希望你那晚多需要我一點。現在講出來,滿難看的。」
宜庭記得那晚自己把兩個飯糰都留在袋子裡,允澄坐在站牌下,冷得一直搓手。她哭累後靠著他的肩睡了幾分鐘,醒來見母親的車到了,抓起包就跑。直到此刻她才想到,他當時可能站在原地,看著車開走。
「你可以早點講。」她說完就後悔了,因為允澄看了她一眼,沒有接話。她把捲起的紙放進揹包,「我不是怪你。我只是……那時候如果你講,我大概也聽不懂。」
「嗯。」他偏過臉,「而且我自己也沒打算讓你知道。」
宜庭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指。允澄的手比她想的暖,掌心有一處替狗洗澡留下的粗糙皮膚;他先僵了一下,才回握。有人從側門出來,他們讓開通道,手仍牽著。
「允澄。」宜庭靠近半步,「我可以吻你嗎?」
他看著她,像是要確認她沒有在等他替哪一班車拿主意。「可以。」
她抬手碰到他的臉,指腹摸到剛冒出來的鬍渣。允澄低下頭,吻得很輕,退開時卻沒有放手。宜庭貼近一些,再親了他一下;這回他的另一隻手扶住她的腰,呼吸亂了,仍留給她退開的位置。
側門的感應燈亮了。宜庭聽見裡面有人推著餐車經過,才慢慢鬆開他的衣袖。
允澄額頭幾乎碰著她的,笑了一下。「你剛剛計時器有沒有關?」
「關了。」宜庭看著他,「你想講什麼就講,不用找車次。」
「我想再親你。」他停了停,手從她腰上移開,「也想說,我還不能裝作以前的事沒發生。」
宜庭胸口緊了一下。她很想問,那要等到什麼時候;他的手還握著她,她卻不想把這一刻變成催他回答。「我知道。」她說,「我今天是想吻你。」
「我也是。」允澄抬眼看她,「車站走到這裡幾分鐘?」
「五分四十二秒。」
「那我剛剛站在柱子後面那段算進去了?」
「算。下次不準躲。」
他笑了,陪她走到停車的地方。分開前,宜庭沒有問他下次哪天見;允澄也沒有拿婚禮當藉口多留她。他替她關上車門,往後退一步,等她把車開出車格。
當晚,宜庭洗完澡,坐在床邊吹頭髮。手機亮起,公司主管傳來一封轉寄郵件,主旨是外縣市道路改善專案,預計駐點半年,問她願不願意擔任交維設計負責人。
她關掉吹風機,點開附件。前三個月需要平日住在當地,後續可依進度協調;薪資和職務都比現在好,規劃的路口也正是她一直想做的類型。郵件末尾寫著,請在下週一中午前回覆,以便安排人力。那天是佩珊和阿榮婚禮的隔天。
母親敲門,問她是不是吹風機壞了,怎麼吹到一半沒聲音。宜庭說沒事,只是看到工作訊息。母親在門外應了一聲,拖鞋聲往廚房去了。
宜庭把附件往上滑,重新看了一遍駐點日期。她點開和允澄的對話,最後一則是他半小時前傳的:「到傢了沒?」她回了到傢,手指停在輸入欄。過了一會兒,允澄傳來一張照片:他父親把花店樣品塞給他的一小束白花,正插在工作室的量杯裡。
「我爸說多的。不用擔心,婚禮那批他沒亂加。」
宜庭笑出來,回他:「量杯還要拿來量洗毛精吧?」
「明天早上之前都給花用。」
她又看向那封郵件,沒有把畫面關掉。手機漸漸暗下去,她才重新按亮,將回覆期限記進行事曆。婚禮那一格已經標好時間,緊接著的星期一原本空著,如今多出一個中午十二點的提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