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婚禮後一個月，宜庭搭星期五晚上的車回來。列車誤點十七分鐘，她在月臺就打給允澄。

「我還沒上車，車晚了。你不用到站等我，我到傢會傳訊息。」

電話那頭有吹風機的聲音，很快停了。「我本來也沒要去車站。阿滿今天來，牠正在瞪我。」

「你跟牠說，我明天去看牠。」

「牠明天不在。妳要看誰，先跟誰約。」

宜庭笑出聲。「知道了。明天六點，我約的是周允澄。」

隔天她到工作室，允澄剛送走最後一位飼主。他的頭髮被一隻狗蹭得翹起來，正拿滾輪黏褲管。宜庭接過滾輪替他黏後腰，他轉頭說：「那邊也有？」

「有，兩根。你今天洗了什麼，會掉這麼多毛？」

「一隻哈士奇。我爸下午來送花，看到滿地毛，以為我開了棉被廠。」

他說完把滾輪拿走，放回抽屜，再回來牽她。宜庭讓他看自己手機上的訂位訊息：「這傢七點有位子。我有先問你要不要吃，你說好。」

「我記得。」允澄看著她，「妳不是還問我，能不能挑一間讓妳下車後不用再轉公車的？」

「我住那邊天天在看公車動線，回來想放假。」

餐廳裡靠窗的位子剛好空出來。宜庭點了熱湯和炒飯，允澄翻著菜單，忽然問：「妳跟主管談後三個月的安排了嗎？」

「談了。下個月開始，我每兩週可以有一個星期五在這邊畫圖，其他時間照樣駐點。再往後得看現場驗收，現在不能先答應你每週都回來。」

「我又沒叫妳每週回來。」

「你上週在電話裡問我，是不是兩個星期才能見一次，聲音有點臭。」

「我聲音本來就這樣。」

「你那時候還把菜刀放得很大聲。」

允澄看她一眼，投降似的把菜單闔上。「那天我切的是南瓜，很硬。我是有點不高興，但不是氣妳談不到每週。妳回來都先陪妳媽，等到我這邊又快收店，我想跟妳多待一點。」

宜庭想起上週五，自己回傢陪母親吃飯後，才在九點多傳訊息問他要不要出門。他回她工作室已經關了，正在洗衣服；她還以為他真的只想洗衣服。

「那下次我早點問你。」她說，「我媽週六上午去市場，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吃早餐。你那天有沒有預約，得你自己看。」

「下下週六早上沒有。」允澄停了一下，「但我想睡晚一點。可以中午嗎？」

「可以。」宜庭拿起手機，沒有直接輸入，「十二點半？你想吃什麼？」

「先寫十二點半，吃的我下週想。妳不用現在把店也訂了。」

服務生端來熱湯，宜庭放下手機，讓出桌面。允澄舀了一口，燙得直吸氣，仍伸手替她把靠走道那杯水移近一點。她看見他又做這種事，沒有裝作沒注意，只把自己的水杯推回去，換他的放在他手邊。

吃完飯，他們在店外騎樓站了一會兒。宜庭重新打開行事曆，把下下週六十二點半輸進去，轉給允澄看。他拿出手機，在同一格寫下她的名字。

「這個週末已經是我的了？」宜庭問。

「十二點半以後那一段。」他把手機收進口袋，「早上我要睡覺。」

宜庭笑著去牽他的手。「好。十二點半我來找你。」

「如果妳的車又晚呢？」

「我打給你。」她想了想，補上一句，「你如果睡過頭，也打給我。」

允澄說：「我盡量不要。」

兩人走到路口，行人燈還是紅的。他握著她的手等車流過去，問她彰化住處附近有沒有好吃的早餐。宜庭說有一傢蛋餅，他若哪天休假想去，她帶他走過去，但得先問他哪天有空。允澄說好，綠燈亮了，拉著她一起過馬路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