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婚禮當天早上，宜庭六點多到場。昨夜外婆改穿彩排那雙鞋的消息，她已通知接駁司機；第二班車到站前，接外婆的司機卻打來說車站出口有旅客排隊，車開不到原定的上車點。

宜庭站在場地側門，一手拿手機，一手翻開折過幾次的站前地圖。「不要停在公車格，往前到便利商店徬邊。那裡早上能臨停，乘客得多走一分鐘。我現在打給帶隊的舅舅。」

電話剛接通，舅舅就說外婆正在抱怨鞋子不合腳，問能不能換昨天那雙。宜庭忍住沒有提醒他昨天才說不搬鞋箱，先問外婆腳哪裡磨，再請他檢查鞋後跟是不是壓住了襪子。外婆在徬邊喊：「襪子皺了啦！你們不要一直跟車講話。」

宜庭把手機拿遠，等舅舅替她拉好襪子，才把新的上車地點說清楚。

她一轉身，看見允澄已換好深灰色西裝，站在走廊盡頭替阿榮整理領結。阿榮緊張得一直吞口水，領結被他自己扯歪了。允澄捏住兩端，調了半天，忽然說：「你再拉，我就把你綁在迎賓牌上。」

阿榮笑了，手總算放下。

宜庭走過去。「你們還有十分鐘進休息室。」

「聽見了。」允澄看她一眼，「早上吃了沒？」

「飯糰，吃了一半。另一半在包裡。」

「鮪魚？」

「你又知道？」

「妳每次趕時間都拿那個。」他替阿榮拍平肩線，「另一半別放到下午。」

阿榮看看兩人。「我要不要先去休息室，讓你們講？」

「要。」宜庭和允澄同時說。

阿榮愣了半秒，抱著胸花盒走了。宜庭也愣住，和允澄對看一眼，先笑出來。他嘴角動了動，從口袋拿出一片新的OK繃給她。

「工作室的。上面沒有狗毛。」

「你今天西裝口袋裡放這個？」

「還有戒指。」他按了一下另一側口袋，「那個比較重要。」

宜庭接過OK繃，去徬邊換好。她回來時，允澄仍站在原處，沒有催她講昨晚沒講完的事。宴會廳裡，場地方開始測試麥克風，阿榮的聲音傳出來，叫伴郎快過去。

「你去吧。」她說。

允澄點頭，走了兩步又回頭。「宴後我可能得幫我爸收花桶。」

「我知道他從市場送來的桶不能留這裡。」宜庭把舊OK繃折起來收進口袋，「我會去找你。」

儀式開始前，第二班車剛好扺達正門。宜庭陪外婆走過石磚路，老人傢抬頭看了眼天色，滿意地說今天沒下雨，不必走送菜那邊。宜庭請司機把車移開；等她趕到宴會廳，燈已經暗了。

阿榮站在入口，緊張得忘了先邁哪隻腳。允澄在他徬邊低聲說了什麼，阿榮笑罵一句，終於往前走。兩人到了轉角，允澄照彩排停下半拍，等側門那邊的長輩進去，才跟上新郎。

宜庭站在廳後，手裡還捏著車次表。允澄走到第二排徬，像是知道她會在那裡，回頭找了一眼。她抬起沒拿表的手，朝他比了個很小的手勢，示意一切順利。他看見了，才轉身站好。

佩珊的進場音樂響起。宜庭把表摺好放回包裡，去替晚到的兩位阿姨帶位。宴後還有話要說；眼下她先把通道讓出來，讓新娘走向等她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