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正文

「爸，你不是說今天只有你來嗎？」

花店櫃檯後方探出一張臉。女孩手裡拿著兩張卡片，一張壓著雛菊，一張印著小狗。周採宜還站在門口，手指勾著謝南謙的外套袖口，聽見那聲「爸」，慢慢鬆開了。

半小時前，他在捷運站說要帶她看一間花店的櫥窗。她正替春季展覽找透光材質，還笑他修冷凍庫也管起花店來。原來他早就熟悉這裡。

工作檯徬的女人停下包花的手，玻璃紙還攤在掌心。她看了南謙一眼，才轉向採宜。「妳好，我是沈映真。要不要先進來？門口風大。」

南謙把門往裡推了些。「雨青，妳卡片選好了？」

「我在問你。」女孩沒動，眼睛卻忍不住往採宜臉上瞄。

採宜跨進店裡，讓身後進貨的機車先過。她聞到潮濕的花泥味，牆邊有一桶剛拆封的洋桔梗。南謙靠近她半步，低聲說：「我本來要先跟妳講。」

「先跟我講櫥窗？」她問。

他嘴唇動了一下，沒接上話。

映真把未包完的花束放回桌上。「雨青，妳先去把書包拿出來。卡片等一下再選。」

「可是我要今天買。」雨青握緊那兩張卡片，「明天早上要交給老師。」

採宜看向孩子。雨青穿著制服，頭髮有一撮從髮圈裡跑出來，顯然已在店裡等過一陣子。她不想在這裡讓孩子猜大人的臉色，便蹲到卡片架前。「是送哪位老師？兩張差很多。」

「自然老師腳扭傷，小狗這張寫不下全班名字，雛菊又像畢業卡。」雨青皺著鼻子。

採宜拿起空白卡。「這張夠寫，封面妳自己畫。」

「我畫圖很爛。」

「我畫人像施工警示牌，妳放心。」

採宜把卡片交還雨青。「妳自己選，別因為我講這張就拿這張。」

雨青又比較了半天，最後抱著牛皮紙卡跑去櫃檯。映真拿出筆讓她試寫，沒再叫她去拿書包。南謙趁空指向窗邊。「我說的是那裡。映真用薄描圖紙做花瓣後面的襯，晚上燈一亮，影子會落在後面那層佈上。」

「這個不用很亮。」她說，「店裡主燈再暗一點，晚上從外面看會更好。」

映真聞聲抬頭。「我也覺得太亮。可是雨青放學會在這裡寫功課，我怕她眼睛累。」

「那桌上的燈留著就好。」採宜指了指靠內側的小桌，「窗邊那盞分開接，關門前再調。」

「我晚點試試。」映真把筆帽蓋上，對女兒說，「先把妳名字寫在卡片揹面，免得明天又忘。」

映真送他們到門邊，對雨青說：「星期五我去學校接妳，記得把美勞袋帶回來。」

雨青點頭。南謙接過孩子的書包，熟練得像那個拉鍊他每天都要對付。採宜走出花店，才發現自己從進門到現在，一口氣都沒真正喘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