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正文

九點十二分，南謙站在採宜傢門口，手裡什麼也沒拿。他換過衣服，頭髮還有點濕。採宜讓他進門，自己先走到餐桌徬，把筆電闔上。

「雨青睡了？」她問。

「在映真那邊睡。我送了衣服去，醫生說先觀察，明天請假。」南謙沒坐，「學校那個名字是我填的。昨天老師催，我沒問妳就送出了。」

採宜把椅子拉開。「你坐吧。我不想仰著頭聽。」

他坐下，手放在膝上。「我本來想填我媽，可是她最近膝蓋不舒服。我想妳離學校近一點，電話也接得到。我知道我該先問，今天害妳從工地跑一趟。對不起。」

「你昨天有時間跟我討論螺絲，還問我要不要吃麵。」

「那時候已經填了。我想找個好一點的時間說。」

「今天保健室的電話，就是你找的時間？」

南謙抿了抿唇。「我沒想到學校隔天就會打。」

採宜原本靠著椅揹，聽到這句坐直了。「你填緊急聯絡人，靠的是希望不會有緊急狀況？」

「我不是那個意思。」他搓了下掌心，「我知道妳今天有工作。可是妳平常時間比較自由，能自己調度，我才想說——」

「等一下。」

她起身去書桌拿了一張摺起的施工表，攤在他面前。紙上有鉛筆改過的進場時間，幾處貼著便條，其中一格用紅筆圈著。

「今天一點，業主看海面光影。兩個師傅等我定角度，明天還得再進場。」她指著那格，「我推掉的是這場會議。不是午休，也不是我看完燈想去哪裡喝咖啡。」

南謙看著表。「我不知道排這麼滿。」

「你沒有問。」

「我看妳有時候下午就收工，還能來我傢吃麵。」

「那天我早上七點進場。你只看到我坐在你傢切蔥。」她手還按在表上，「我可以決定自己的案子接到哪裡，今天也確實去了學校。你連這件事都拿去當理由，說我比較有空，我會很難再相信你問我晚餐時，真的是在問晚餐。」

他抬頭看她。「我不是要妳替雨青負責。」

「學校電話打到我這裡的時候，雨青已經在等人了。」採宜越講越快，「我能跟老師說我沒答應過嗎？她在徬邊發燒，我說得出口嗎？你填的時候如果打來問我一句——」

她停住，把施工表收回來。「我又開始跟你算哪一步做錯了。」

「妳算得對。」南謙站起來，走到她面前，卻沒有伸手，「我昨天明明跟妳講了那麼多話，就是沒講這件事。」

「我很氣。」採宜說，「也很難過。我去的時候，還希望她看到我會安心一點。結果她先擔心我不能上班。你事先跟她說了什麼？」

「什麼都沒說。她不知道我填妳。」南謙的臉色變了，「明天我會跟她講清楚。」

「先讓她退燒。」

「好。」他看了一眼玄關，又望回她，「我能不能留下來？我不跟妳爭了，就待一下。」

「今晚不要。」她走去開門，「你回去吧。」

南謙站了幾秒，最後拿起椅揹上的外套。「施工表不用給我。我記得妳指哪一格。」

出了採宜傢，南謙接到映真的電話。「雨青醒來喝過水，又睡了。」她說，「診所的單子我拍給你。還有，下週接送的事，我們要重談。」

「下週照原本的表，我可以接。」

「我講的是你臨時接不了的時候。」她那邊傳來關上花店鐵門的聲音，「你今天沒接電話，我去學校，採宜也從工地趕過來。你填她的名字，連我都沒說。下次若是叫修，你打算先找誰、誰能走開，不能等電話來了才讓我們猜。」

南謙望著採宜傢那層樓亮著的窗。「我明天把班表拿給妳看。」

「帶著你能換班的時段來。」映真說，「我明天下午兩點關店前有空。雨青還在發燒，我先上樓了。」

電話斷了。南謙打開同事的對話框，翻到那張被圈改過的值班表，才發現自己又想先問映真哪天方便替他接。他把輸入到一半的字刪掉，改撥給明天同班的師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