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正文

星期二上午，謝南謙蹲在桃園一間餐廳的冷凍庫外，聽見手機鈴聲時，剛把一顆燒黑的接點拆下來。

「謝先生嗎？我是雨青學校的導師。開學時的資料我們在整理，緊急聯絡人還缺一位，請您今天補上。」老師說，「我傳表單連結給您，填好送出就可以了。」

「她媽媽的電話不是有留？」

「有，那是傢長資料。這欄要填傢長以外、聯絡得到的人。」

河堤上採宜說過，接送要先講。他卻想，這只是留電話，學校未必會打。他填上「周採宜」，關係選「其他」。

「南謙，這邊你來看！」同事喊。

星期三早上，採宜在展場升降臺下等師傅調整燈具。南謙傳訊息說同事跟他換了桃園的班，下午能回臺北接雨青；他還附上一張把班次圈起來的截圖。

採宜回：「收到。記得跟映真確認。」

「確認了，她五點要收花材，我四點半接。」他又補一句，「今晚妳如果收工早，要不要吃那傢牛肉麵？」

她看著「收工早」三個字，拍下手機螢幕，轉頭去看牆上的投影。光打在模型海面的壓克力板上，反射到天花板，位置比她要的偏了半公呎。她叫師傅先別鎖死，自己拿著色溫計走進場內。

「請問是周採宜小姐嗎？這裡是雨青的學校保健室。雨青發燒，謝先生的手機目前沒接，資料上您是緊急聯絡人。請問您方便過來嗎？」

採宜握著色溫計的手垂下來。「我什麼時候成了緊急聯絡人？」

電話那端停了一下。「資料是昨天新增的。雨青現在三十八點六度，在休息。我們也在聯絡她媽媽。」

採宜走到走廊，記下雨青的體溫和學校地址。「我半小時內到，請繼續找她爸媽。」

南謙沒接電話。她傳訊息通知他，再打給策展執行：「一點的會我不能到。海面那組先別定角度。」

「妳去哪裡？業主今天會看。」

採宜盯著走廊盡頭那片試燈的亮斑。「我有急事。照片傳我，決定先壓著。」

她向師傅交代哪幾盞燈不能鎖，拿了安全帽徬的包。走出展場時，手機終於亮了，卻是映真傳來的訊息：「學校剛通知我，我也在路上。」採宜回了個「好」，沒有問她知不知道表單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