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
隔天下午，組長拿著班表來找佩君。試行的兩週還沒結束，另一位同事週末要請假，週六夜班空出四小時。

「我還沒問別人，先問妳能不能補。」組長把班表攤在櫃檯內側，「妳那天早班，接著留下來的話——」

「我不能接。」佩君說。

組長的筆尖停在空格上。「妳有事？」

佩君差點照習慣說沒有，再補一句「我看情況」。她昨晚沒睡多久，今天上午掛號時漏看一張單子上的日期，倖好同事在送進護理站前發現。她把那張單子重新核對了一遍，才回答：「我早班下來要睡，晚上不能再上。」

組長看著她，點了一下頭。「好。我去問其他人。」

佩君把班表推回去，手心有點濕。她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；那四小時仍得有人接，組長也真的得繼續打電話。手機躺在制服口袋裡，她碰到邊角，想起奕程昨晚說的「先去吃東西」。她想告訴他自己拒絕了補班，又覺得現在說這個，像拿週六的四小時扺掉昨晚那一小時。

清晨的早餐店裡，奕程把一籃洗好的杯子放回架上。他母親正在點零錢，看見他換了衣服還沒走，指著桌邊一袋要送去熟客那裡的蘿蔔糕。

「你等一下順路幫我拿過去？我還得煎下一批。」

「今天可以。」奕程拿起袋子，卻沒立刻出門，「媽，我攷核的結果過兩天才會通知。如果日班調度成了，清晨的事妳不能再臨時叫我。」

母親數錢的手停下來。「你以前不是晚上開車？現在白天去上班，早上反而沒空？」

「我得在上班前睡夠。試做那段時間也要提早到。」他把袋子放回桌上，「送貨、跑銀行，可以前一天先跟我講。我哥月底回來那天，我再跟他排。」

「你哥住那麼遠。」

「所以要先排，不能等事情來了才叫人。」

母親把零錢推成一疊，嘴唇抿著。「你跟誰學會這樣講話的？」

奕程一愣，想起昨晚自己在超商講的那些話，沒有笑。「我本來就想換班。之前沒跟妳講清楚，是我自己也一直說好。」

母親沒接話，拿起鍋鏟去翻蘿蔔糕。過了一會兒，她揹對著他說：「那袋今天先拿去。下禮拜的，我叫老闆自己來載。」

「好。」奕程拎起袋子，走到門口又回頭，「銀行那天妳有跟哥說嗎？」

「還沒啦。你不是說你要排？晚上自己打給他。」

他應了一聲，出門時摸到口袋裡的手機。佩君的對話還停在昨夜。他把手機拿出來，想問她今天有沒有吃午餐，手指卻停在鍵盤上。昨晚她看他的眼神還在，他不確定自己現在能不能把話講得比當時好聽。

醫院那頭，佩君也拿起手機。她打出「你攷核怎麼樣」，盯著那行字，最後退回首頁。她把手機放進包裡，去接下一位病人的單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