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「妳留下的話，今晚那些燈架誰裝？」啟安看了一眼她捏住自己袖口的手，「我希望妳去巡演。」

雅如沒有放手。「我問的不是工作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貨車熄了火，卸貨口忽然安靜下來。他把手機放回口袋，像終於沒東西可拿在手上。「我希望妳回來以後，還願意找我。」

「我想試。」她說，「可是我不想在外面一忙，就開始猜你沒回訊息是輪班、是生氣，還是你媽又講了什麼。」

「我也不想看妳說『今天有點累』，隔天才知道妳跟場館吵到半夜。」

「我哪有每次都——」雅如停住，「好，有幾次。」

「妳們劇團上次貼那盞會閃的燈，說『小問題』。後來呢？」

「換了整組接頭。」她瞪他，「我們不是說先暫停？你怎麼知道？」

「妳同事在那篇貼文底下留言，說終於修好了。」

「你還去看貼文。」

「有。」啟安耳根有點紅，「不行嗎？」

雅如握著他袖口的手鬆開，改去拉平那道皺痕。「可以。你也可以問我。」

門內有人喊：「雅如！最後兩支燈架要不要進箱？」

「要！我來看！」她朝裡面回完，轉向啟安，「忙到不能見面就直接講。你要是輪晚班，說一聲，不用傳什麼『等等聊』，害我等到睡著。」

「妳也別在機場說快登機了，實際還在替整團找不見的電池。」

「這個我不保證。」她想了想，「但找電池的時候，我會說我在找電池。」

啟安笑出聲。他伸手把她揹心肩上那道灰拍掉，拍完才想起問：「這樣可以嗎？」

「你都拍完了。」

「那我下次先問。」

「灰也會等你問完嗎？」雅如抓住他要收回的手，停了一下才說，「還有，你媽問我的事，你不用替我編。我爸問你是不是要我別去，也不用替你編。問到誰，誰自己答。」

「妳爸會問得很細。」

「那你可以說『你去問雅如』。他被我講過很多次了，承受得住。」

「我媽就不一定。」啟安看著兩人交握的手，「但我會自己講。」

「那張表格，下次直接傳給我。」

「哪張？」

「有阿展名字那張。拍清楚一點。」

「妳剛剛不是看過了？」

「我想留著。」

啟安點頭，站在原地看她進門。雅如抱起燈架時，手機在揹心口袋震了一下。照片傳來了，下面還有一句：「右下角有點糊，明天補拍。」

她空出一根手指，回他：「看得見名字。你去牽車，別擋卸貨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