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正文

雨剛停，騎樓地磚濕得發亮。曉萱把手機遞到尚勳面前，螢幕上是她在餐廳等菜時記下的數字：婚禮最多四萬五，兩桌菜、照片、衣服、雜支，後面各有一列。

「你爸的交通費我也放進去了。」她說，「你妹他們從彰化上來，車錢不用我們出，但小朋友的椅子要跟餐廳再確認。」

尚勳看得很慢，走到超商門口才停下。「這格是什麼？」

「兩萬三，搬傢押金。」

「妳已經找到房子了？」

曉萱伸手要拿回手機。「我先留錢，還沒簽。」

他沒鬆手，只用另一隻手把畫面往右滑。備註欄有兩個地址和租金，連從附近車站到她公司的時間都標好了。

「都查到這裡了，妳剛才怎麼不講？」

「查租屋網站又不用先跟你報備。」她聽出自己的聲音變硬，仍接著說，「我們現在那間五月底到期。總不能婚禮付完，才發現連押金都沒有。」

「我在意的不是押金。」

「那你在意什麼？我沒把你的檢定報名費動掉，也沒叫你今晚去看房。」

超商的自動門開了，冷氣夾著關東煮的味道湧出來。尚勳往徬邊讓路，等一個抱著紙箱的店員經過，才說：「妳挑的這兩間，到我公司都要轉兩班車。」

「我以為你都騎車。」

「雨大我坐車。上個月車送修三天，妳還載過我去捷運站。」

曉萱記得。那三天他下班晚，制服外套沾了機油，上車前用紙巾抆過手，才敢碰她安全帽的扣環。她卻在試算表裡把他的通勤方式填成了機車，因為那樣兩間房的時間都短了二十分鐘。

「我還沒選。」她說。

「妳備註寫『優先約看』。」

「約看也不等於要租。」她把手機抽回來，滑掉畫面，「你剛才跟我媽說回去再看，不也是先答應她了？」

尚勳皺起眉。「我沒有答應加桌。」

「她聽起來就是有機會。」

「妳要我當場說妳媽的親慼不能來？」

曉萱不說話了。玻璃門上照出兩人的影子，隔著一小段距離，像在等同一班還沒到的車。她知道他有替她擋下一輪追問，卻還是介意母親臨走前那句「不催」。母親向來很會等，等到她忙起來，就自己把事情辦好。

尚勳先走進超商，拿了兩瓶無糖茶，又回頭看她。「進來坐一下？妳從下午開會到現在都沒喝水。」

曉萱跟進去，想說不用他提醒，喉嚨卻真的乾得厲害。她今天下午在公司試即食湯的最後一版，採購嫌一包乾燥蔬菜貴了兩塊，她在會議室裡重算成本，出來便直奔餐廳。尚勳把茶放到她手邊，她旋開瓶蓋，喝了半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