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正文

隔天下午，曉萱比尚勳先到。招租的房子在三樓，樓下是修車行，通往公車站的巷口那盞壞路燈已經換了新燈泡。她沿著巷子走了一趟，回來時尚勳剛停好機車，手裡拿著安全帽，遠遠看見她便問：「妳是來檢查路燈的？」

「順便。你昨天沒說它修好了。」

「昨天我來的時候還沒亮。」

曉萱接過他遞來的另一頂安全帽，發現自己其實不需要戴。他也看了一眼手上的東西，才說：「下班拿習慣了。」

她笑了一聲，把安全帽掛回他的車把。「昨天讓你白跑一趟，對不起。」

「我有看到房子，不算白跑。」

「讓你一個人看，就是。」她拉住他工作制服的袖口，等他看向自己，「我明明說過會先傳訊息，結果連時間都忘了。」

尚勳把安全帽放好。「我昨天有點火大。妳說抱歉，我聽到了。」他朝樓梯看了看，「先上去？房東說他待會兒還有事。」

屋裡沒擺傢具，鞋底踩在地磚上，聲音聽得特別清楚。房東打開每扇窗，指給他們看牆角和熱水器，留下一把捲呎，說下樓接個電話，十五分鐘後回來。

曉萱先量了臥室。床若靠右邊，衣櫃門便能打開；桌子得放客廳，尚勳讀書才不用遷就她睡覺的時間。她把呎吋記在手機裡，走進廚房時卻停住。

「檯面只有四十公分。」她把捲呎從水槽邊拉到牆面，「砧板放上去，碗要擺哪裡？」

「可以買有輪子的架子，停在這邊。」尚勳指著冰箱預留的位置，「煮東西時拉出來。」

「走道就會堵住。你量過嗎？」

「昨天量了，架子買窄一點的。」

「買窄的根本切不了菜。」曉萱把捲呎推回去，金屬片啪一聲縮進殼裡，「你昨天看到這裡，還覺得值得約我來？」

尚勳抬起頭。「我覺得可以看完再決定。」

「我現在就是在看。」

「妳聽起來像我把妳帶進一間爛房子。」他接過捲呎，放到窗臺上，「我看了窗戶、浴室，還問房東晚上修車行會不會吵。廚房小，我知道。」

曉萱想說自己只是在算能不能用，話一出口卻變成：「知道你還要我專程來一趟？」

尚勳轉身看她。「妳連婚禮都當成實驗，一張桌子差多少、一個人坐哪裡都要算。這間不合格，妳直接說。」

他說完就後悔了。曉萱的臉色沒變，她把手機收進口袋，走向陽臺。玻璃拉門被她推開時卡了一下，她用了點力，才跨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