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正文

「可以，我七點過去。」尚勳說。

曉萱的筆停在座位表上。

電話那頭的周爸爸又交代了幾句，尚勳應著，最後說：「我知道，那天我會記得帶襯衫。」掛掉電話後，他把手機翻面放在桌上，抽走曉萱手裡快沒水的筆。「這支寫不出來了，我去拿新的。」

曉萱看著他走進房間。她只聽見「七點過去」，不知道父子倆後來怎麼談；也可能是他要先去接父親。尚勳回來時帶了一整盒筆，逐支在廢紙上試。她拿起一支，把弟弟的名字寫完。

「你爸冰箱沒事吧？」

「沒事。」他低頭替其中一支筆蓋上筆帽，「老張請假，他那天店裡比較忙。」

他沒再往下說。曉萱等了一會兒，收起座位表。尚勳伸手想幫她把透明夾扣好，她說自己來，聲音比平常短。他抬眼看她，像要開口，手機又跳出父親傳來的進貨單照片。他看了一眼，將螢幕按暗。

隔天早上，曉萱出門前在冰箱貼上看到一張便條紙。尚勳昨晚寫的：週日，店裡七點至九點。底下另有一行「找襯衫」，被筆尖劃了兩次。

她拿著便條紙走到浴室門口。尚勳正在刮鬍子，半邊臉都是泡沫。

「你答應你爸了？」

他手上的刮鬍刀停住。「昨天晚上答應的。我本來要跟妳說。」

「你那天打算幾點換衣服？」

「九點離開店裡，回來換。餐廳不是十一點才——」

「十點半要到。餐廳經理說要先核對座位跟菜色，照片也是那時候開始拍。」曉萱把便條紙放在洗手臺徬，「你從店裡回來，洗澡、換衣服，再過去，時間你算過嗎？」

尚勳用水沖掉刀片上的泡沫，沒回答。他昨晚想的是兩個鐘頭：七點到九點。父親開店以來，週日少一個人總是忙，他順手把自己填了進去，連機車停在哪裡比較快都想好了，偏偏沒想過衣服。

「我等一下打給他。」他說。

「不要一通電話就說是我不讓你去。」曉萱說完，自己也覺得刺耳。可昨晚他當著她的面答應，今天還把便條貼在冰箱上，彷彿她只需要照著安排走。「我今天下午請得出兩個小時。我們去店裡，看看能不能找人補。」

「妳下午不是要測湯？」

「盲測單上午就會收完。你有空嗎？」

「三點半維保做完，我過去。」

她點頭，卻沒有立刻走。尚勳把臉洗乾淨，毛巾掛回原位，才低聲說：「昨晚妳就在徬邊，我還拖到今天。這件事我做得不好。」

曉萱看著他頸邊一小塊沒抆乾的水。「我先去上班。三點半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