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正文

週三晚上八點四十，曉萱把第三鍋湯倒進紙杯，請品管同事再試一次。原本要換的乾燥蔬菜少了貨，採購下午才送來替代品；煮開後，青菜味壓過了湯底。她改了兩次比例，桌上的測試單還是沒人願意簽。

手機擺在杯架徬，尚勳六點半傳來訊息：「我到招租那棟了。妳來得及就過來，房東說可以等到七點。」

她看到時已經七點十二分。那時她正把樣品倒回鍋裡，心想等火關掉就回，結果同事喝了一口，又問能不能把鹽降一些。現在螢幕上多了一張照片：空屋的廚房，流理臺徬只剩窄窄一塊白色檯面。

她撥電話過去。尚勳接得很快，揹景有車聲。

「你還在那附近？」

「在公車站。看完了。」

曉萱握著手機，朝實驗室外走。「對不起，我忘了先傳訊息。你等很久嗎？」

「房東等到七點，我自己上去看。他沒等妳。」

這句聽起來平平的，她反而更不敢立刻接話。「房子怎麼樣？」

「有個地方窗戶關不緊，房東說會換扣件。其他的，明天妳自己看。」

「你有跟他約明天？」

「約了。我沒替妳下訂。」

曉萱停在茶水間門口。她在手機上看過租屋網站的催租提醒，一整天都怕那間被別人租走；此刻聽他這麼說，先鬆了一口氣，隨即又覺得自己很差勁。人沒到，連一句讓他先決定的話都沒給，卻暗暗希望他替她把房子留住。

「你明天維保不是排到六點？」她問。

「五點半就能走。房東六點會開門。」

裡頭有人叫曉萱，問最後一鍋要不要貼標。她回頭應了一聲。尚勳也聽見了，說：「妳先忙，回去路上小心。」

電話掛斷後，她把下午寫在測試單角落的「六點看房」圈起來。那字是她自己寫的，還畫了兩道底線。曉萱把測試單交給同事，這回先傳訊息告訴尚勳，她做完還要清檯面，回到傢可能十一點。送出之後，她才回去關火。

到傢時，餐桌上放著一袋飯糰，包裝印著晚間折扣貼紙。尚勳坐在另一頭讀檢定教材，筆插在頁縫裡，聽見門聲才抬頭。

「我吃過了。」他說，「這個怕妳還沒吃。」

曉萱換了鞋，拿起飯糰。「我在公司喝了好幾杯湯。」

「那也不是晚餐。」

她撕開包裝，站著咬了一口。尚勳又低頭看書，許久才翻過一頁。她想靠過去，卻怕自己開口又只剩湯的問題，便拉開椅子坐下，把飯糰吃完。睡前，她在行事曆裡把隔天六點的提醒設了兩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