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婚禮早上八點十七分，尚勳打完第四通電話，把手機放到餐桌上。

「有一間說現成的花能賣，可是要我們自己去拿，在內湖。」

曉萱正在鏡子前夾頭髮，手裡那支髮夾怎麼也夾不住耳邊的碎髮。「你去一趟，回來還洗得了澡嗎？」

「洗得了。照片可能要晚一點拍。」

「不要為了花改照片時間。」她終於把髮夾固定好，轉身看他，「空手也行。我手上本來就要拿戒指盒。」

尚勳看了眼手機上的路線。他今天不用去早餐店，原本以為早上會寬裕，起床後卻花了半小時找前晚收進透明夾的收據。他把手機收起來，沒再提內湖。

出門前，曉萱從衣櫃裡拿出他的襯衫。他接過時發現袖口有一道平整的摺痕。

「妳熨的？」

「昨晚你在查花店，我順手弄的。」

「我爸那件比我的早熨。」

「那你等等不要跟他比。」她替他拉好沒翻正的衣領，指尖碰到頸側。尚勳低頭，她卻已經退開去拿包。「經理說可以提早進去。走吧。」

餐廳還沒開燈，窗簾拉了一半。曉萱跟經理核對完桌號，拿起戒指盒試著站到拍照的位置。攝影師請她把手放低一點，她照做，目光卻越過鏡頭，落到窗邊。

那裡擺著幾盆植物。最靠近玻璃的那盆迷迭香長得密，晨光照在細葉上，枝條的影子映到窗臺。曉萱收回視線，攝影師又請她看鏡頭；下一張拍完，她還是看了過去。

尚勳趁攝影師換電池，走到她身邊。「妳想要那盆？」

「我在看窗邊亮不亮。等一下我媽坐那桌，拍起來應該不錯。」

「她坐另一邊。」

曉萱瞪他。「你今天記性很好嘛。」

尚勳笑了一下，往櫃檯走。他問經理那盆植物是誰照顧的，經理說是店主帶來的，今天剛好也在後面看廚房。曉萱聽到「店主」兩個字，趕緊跟過去。

「別叫人傢為難。」她壓低聲音，「那盆是擺設。」

「我問問。人傢說不行，我就回來。」

店主是個穿圍裙的女人，正在核對送進來的飲料。聽完他們的來意，她從櫃檯後走出來，把花盆轉了一圈。

「可以借你們拍照，也可以拿著走進來。」她說，「但這盆我養了兩年，別折枝。土昨天剛澆過水，拿的時候小心。」

曉萱原本已準備好道謝後走開，聽見真的能借，反而愣了一下。「我們散席前還妳。放回原位可以嗎？」

「拿到櫃檯給我，我看看有沒有摔傷。」

尚勳接過盆子，兩手托著底。曉萱靠近聞了一下，鼻尖幾乎碰到葉子。她抬頭時，他正看著她。

「香嗎？」他問。

「有點像我試湯時加太多香料那一鍋。」

「這樣算喜歡？」

「那鍋我有留配方。」她伸手碰了碰盆沿，「你拿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