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退役那天,他把終點線搬回了家

第四章 正文

第 4 章 · 约 1719 字

麵送來前,淑瑜把辣椒罐往自己這邊挪。「柏翰今天有跟你說嗎?我那艘新艇的座椅,坐久了左邊還是有點頂。」

以恆拿著筷子的手停了一下。「新艇不是下週才讓妳試?」

「所以我先問。你上次說可以換薄一點的墊片。」

「可以請柏翰量,或等妳試完再說。」

「那踏板的孔位——」

「淑瑜。」他把筷子擱下,「我今晚沒帶工具。」

麵店老闆正好端著兩碗湯經過,請他們把手收一下。淑瑜把辣椒罐放回去,罐底碰著桌面,聲音比她預想的大。以恆也沒動筷子,只盯著那兩碗冒熱氣的湯。

「我知道你沒帶。」她說,「我又沒要你現在去調。」

「我不是那個意思。」

「聽起來就是。」

他抹了一下額角。「我想跟妳吃頓飯,剛才講得很差。」

淑瑜用湯匙撥開碗裡的蔥。這傢店的麵偏燙,她吹了兩次,還是沒吃。以恆想把水杯推過去,她看見他的手伸出來,又收回去,莫名有點想笑,卻笑不出來。

「抱歉。」她先開口,「你訊息寫得很清楚。我還是一直問船。」

「不用硬找話題。」

「我沒硬找,我是真的想問。」她抬眼看他,「也是真的不知道,私下跟你坐在這裡,除了船還能講什麼。」

以恆望著她,手指慢慢放開筷子。她以為他會說些讓場面好過的話,沒想到他先喝了口湯,燙得皺眉。

「我媽昨天叫我把陽臺清一清。」他說。

「陽臺怎麼了?」

「舊艇的零件堆到她曬圍裙的地方。她拿一片腳踏板進房間,問我這東西到底會不會生小的。」

淑瑜終於笑出來。「會嗎?」

「我說不會,她叫我把徬邊另外兩片解釋清楚。」

「你怎麼解釋?」

「沒成功。她說我修人傢的艇修不夠,下班還要撿破的回傢。」

以恆傢裡的麵攤開在臺中,淑瑜聽他提過母親偶爾幫忙車縫座墊,卻沒聽過那些零件佔了傢裡多少地方。她把麵拌開,問他撿來的艇還能不能下水。

「艇殼可以修,座椅得重做。」他說起那艘艇時語速快了些,講到船底一處舊補痕,又停住,「抱歉,說好不談船。」

「你的船可以。」她夾起一口麵,「而且我想聽你為什麼撿它。」

他看了她一眼,才說那艘艇是以前一位老教練留下的,倉庫要清,沒人願意收。他不確定能不能修好,只是不想讓它被切掉。週末他會去找適合的材料,找到才動手,已經拖了快半年。

「你媽會等你半年?」

「她昨天說月底前再不移走,就替我掛網拍。」他挑掉碗裡的香菜,「我還沒跟她說,真有人買,她大概得先教對方怎麼把艇搬下樓。」

淑瑜低頭吃麵,肩膀還在笑。他沒有催她回答,也沒問她退役後打算做什麼。等她抬起頭,以恆正拿紙巾抆掉桌上的湯漬,動作慢吞吞的,像這頓飯可以再吃很久。

結帳時,淑瑜先拿出錢。他說已經付了,她皺眉:「你動作也太快。」

「剛才去拿衛生紙順便付的。下次給妳。」

她看著他。「你連下次都安排好了?」

「沒有。」以恆把找零塞進口袋,耳朵有點紅,「我是問妳願不願意有下次。」

店外晚風帶著河邊的水氣。淑瑜沒有立刻回答,走下騎樓才回頭朝他伸手:「我想沿河走一下。你有沒有空?」

他跟上來。「機車可以晚點牽。」

他們走到堤岸,淑瑜起初走得很快,以恆在徬邊追了幾步,鞋底踩過碎石,聲音亂七八糟。她放慢腳步,他卻故意多跨一步,側頭看她。

「你在比什麼?」她問。

「剛才跟不上,有點丟臉。」

「我又沒叫你跟。」

「那我自己要跟,可以嗎?」

她把手插進口袋,嘴角忍不住往上。平常訓練結束,她偶爾會走這段路放鬆,從麵店附近的入口到前面那座橋,照時間折返。今天走到橋下,她下意識摸出手機,螢幕一亮,拇指已滑到計時器。

以恆看見了。「妳要不要多走一段?」

「前面路燈比較少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是問妳想不想走。」

淑瑜望向橋的另一頭。再往前她只去過一次,那次趕著回隊上,連對岸有什麼店都沒看。她把手機鎖上,收進口袋,伸手握住以恆的手。以恆掌心有一點粗,握回來時卻很小心。

「走。」她說,「走累了再說。」

他們才下橋,淑瑜的手機就在口袋裡震起來。她用空著的手拿出來,螢幕顯示隊上行政的電話。以恆看了一眼,鬆了些力道,沒有抽手。淑瑜接通,聽見對方說要確認退役活動當天的流程,還有她願不願意在最後一趟練習後留下來拍照。

她握著電話,腳步慢了。以恆跟著停在路燈下,等她回答,兩人的手仍牽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