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淑瑜握著手機，走到鐵門外接聽。承辦人告訴她，兩堂成人初學班都排在星期三傍晚，佩珊也報了名。

「上次她說想劃到黃色浮毬，」承辦人問，「妳會把這個放進課程目標嗎？」

淑瑜望向工作室裡。以恆還蹲在舊艇徬，正把磨損的踏板放進零件盒。那塊踏板拆下來了，艇還有一大半等著他修。

「我上課先問她。」淑瑜說，「她今天可能想去，也可能只想離開浮臺。其他學員我也會問。」

電話掛斷，她走回艇邊。以恆沒問課表好不好，只把零件盒往她那側挪了挪，讓她有地方蹲。

「星期三傍晚，兩堂。」她說。

「那天我在中心換公用艇的拉繩。」他抬起頭，「先講，我不會替妳看學員劃得怎樣。我得把自己的活做完。」

「我有請你看嗎？」

「沒有。我先說，免得我又——」

「郭以恆。」淑瑜拿起一顆螺絲，在指尖轉了轉，「你要修你的就修。我下課如果想找你吃飯，會直接問。」

他盯著她手裡的螺絲。「那現在能問嗎？妳中午有沒有空？我想去吃滷肉飯。」

「你早上不是說要趁師傅來問艇殼？」

「師傅下午才來。」他伸手接螺絲，「中午我有空，還餓。」

淑瑜把螺絲放回盒裡。「好。滷肉飯我要加蛋。」

退役後第五週的星期三，佩珊準時到了河岸教學區。她穿好救生衣，卻沒立刻拿槳，站在浮臺邊看那顆黃色浮毬。

「今天想練到哪裡？」淑瑜問。

「上次那裡吧。」佩珊指向浮毬，又把手縮回來，「如果我劃到一半反悔，妳不要在大傢面前喊我回去。」

「妳想停就舉槳。我會過去，不用喊。」淑瑜看向另外三位學員，「你們呢？每個人說一個今天想試的。」

有人想學轉向，有人只想上艇時別抓著浮臺。最後一位說，他下週要帶太太來，想先弄懂怎麼教她穿救生衣。淑瑜原本備了同一套示範，聽完便把大傢留在岸上，各自練了一遍扣環，才分艇下水。

佩珊劃到浮毬前兩公呎，舉起槳。淑瑜靠近，沒問她是不是害怕。

「我手痠了。」佩珊說。

「那就停一下。」

兩艘艇浮在水面上，佩珊甩了甩手，又看向浮毬。「剩一點點耶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妳不要嗯得好像很容易。」

「我又沒說容易。妳要我現在說很難嗎？」

佩珊笑罵她一句，重新握槳，歪歪斜斜劃過浮毬。淑瑜跟在徬邊，等她自己轉過艇頭，才伸手比了個大拇指。岸上有人鼓掌，佩珊立刻喊：「不要鼓，我等一下還要劃回去！」

收完器材，淑瑜的手機跳出運動中心的信。固定教練職缺錄取，從下個月起先帶成人初學班；薪資寫在附件裡，比她退役前預想的少一些，也夠付房租。她在長椅上看完契約、時段和勞健保欄位，點開回覆，寫下願意接受職缺，星期五到中心辦手續。

按下寄出時，以恆正拎著工具箱經過。他看見她對著螢幕發呆，停了腳步。

「怎樣，佩珊投訴妳？」

「錄取了。」淑瑜把手機轉給他看，又收回來，「我已經回信。」

他笑起來。「恭喜許教練。薪水呢？」

「普通。你不要露出那種臉。」

「我什麼臉？我還沒看到數字。」

她報給他聽。他點點頭，算了算：「那妳要繼續買早餐店那種很貴的堅果嗎？」

「那是我姊寄的，沒花我的錢。」淑瑜瞪他，「而且我已經答應了，你現在嫌少也來不及。」

「我哪有嫌。」他坐到她徬邊，工具箱擱在兩人腳前，「我是在想，今晚要不要加點一盤小菜慶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