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正文

「拍照可以，最後一趟劃完再拍。」淑瑜對著電話說，「我不想艇還沒上岸，就有人站在浮臺等我擺姿勢。」

隊上行政笑了一聲，說會轉告攝影的人，又核對便當數量。淑瑜說她會留下來吃，掛電話時，螢幕跳回計時器。她把手機收起來，才發現以恆握著她的手比剛才鬆。

「我剛剛講話很兇？」她問。

「還好。便當不能算兩份嗎？我可以去領。」

「你想得美。」她把他的手拉回來，「那天你又不是隊員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只是想知道妳幾點結束。」

淑瑜看著他。電話裡的流程剛確認完，她自己都還沒想過離開隊上的那一刻會做什麼。

「拍完照大概五點。隊友說要一起吃便當。」她說，「你問這個幹嘛？」

「沒幹嘛，先問問。」

「郭以恆，你剛才在麵店問下次，現在連用途都不肯講？」

他笑得有點窘。「等妳忙完，我再約。」

她原本可以繼續追問，卻想起試教的通知還躺在手機裡。那天若教得太糟，她可能根本不想見人。淑瑜沒說，只牽著他往橋外走。走到路燈較暗的地方，以恆用空著的手替她撥開一根垂到步道上的樹枝；她貼著他的手臂經過，兩人都沒有加快腳步。

隔天早上，社區運動中心的承辦人領淑瑜走到河岸教學區。水面用浮毬圍出一小塊，幾艘寬艇綁在低浮臺徬。承辦人說今天有四名成人報名體驗，其中一位上週已經來過，坐上艇後沒敢離開浮臺。

「我們要看妳怎麼帶初學者。」承辦人把名單交給她，「不用教到會劃。」

淑瑜點頭，低頭掃了一眼年齡和名字。四個人裡有個叫陳佩珊的，三十九歲，在備註欄寫了「怕水，但想試」。

以恆在另一端檢查公用艇的座椅固定帶。他穿著運動中心借的工作揹心，正把磨起毛邊的帶子拆下來。淑瑜經過時，他抬頭看了她手裡的名單。

「今天妳管那四艘，我管這艘。」他說。

「你最好把它修好，等一下有人想逃，我還能叫他改坐你那艘。」

「這艘今天不能下水。」

「你連配合我開玩笑都不會。」

他看她一眼，手裡仍壓著固定帶。「妳昨天說要我把壞的講清楚。」

她拿名單輕拍他的肩，轉身去找學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