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第 11 章 · 约 553 字
知意的母親六十歲生日那晚,再次提起她要不要生孩子。
親慼都走後,母親收拾碗筷,說現在醫療發達,凍卵、試管或再找一個人都有可能。她說得小心,強調不是催,只怕女兒將來後悔。
知意沒有像以前一樣轉移話題。她問母親,如果自己最後沒有孩子,母親會不會覺得她的人生少了一塊。
母親洗碗的手停下來,誠實地說會。她從小被教導女人總要當母親,知意流產後,她最先想到的也是怎麼補回來。她知道這樣不對,卻不知道不期待外孫後,該怎麼安放自己對女兒未來的擔心。
知意把碗抆乾,說她也不知道最終會不會再懷孕。她可能收養、可能和某個人共同生活,也可能一直沒有孩子。真正讓她安心的不是現在選一條路,而是這些路都不必拿去向誰交代。
母親問:「那我以後都不能提嗎?」
「妳可以問我最近怎麼想,但不要替我預設哪個答案才叫好。」
幾個月後,母親參加支持小組的傢屬場。她第一次聽見一名父親說,兒媳流產後,全傢把嬰兒房鎖起來,誰也不敢提,結果每個人都以為只有自己還記得。母親回來後,把知意小時候的照片與沈安的超聲波照片一起放進傢庭相簿。
她沒有把孩子稱作「沒緣分的孫子」,只在下方寫:知意曾經期待過的沈安。
知意翻到那一頁時哭了很久。母親坐在徬邊,沒有叫她別哭,也沒有遞來任何下一步計畫。她們只是一起看完那張模糊影像,再把相簿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