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正文

星期四傍晚，芷寧拎著一只保鮮盒進店，趁阿泰去後面搬米，把它放在櫃臺上。

「昨天那碗湯我喝完了。」她說，「這個給你試。」

柏勳掀開盒蓋，裡面是軟飯，米粒還分得清楚，聞起來只有淡淡的薑味。「妳胃好了還在吃這個？」

「煮多了。你店裡的粥太稠，放到晚上像飯糰，我吃兩口就飽。這個配昨天的湯剛好。」

「妳帶來是要退粥錢？」

「上回買粥我有付錢，沒打算退。」她把湯匙塞給他，「試一口再頂嘴。」

柏勳吃了，想說太淡，卻又舀了第二口。「水放多少？」

「米跟水大概一比三。薑最後放，別一開始就煮到剩辣味。」

「一比三煮不成這樣。妳是不是還加了別的？」

芷寧露出一點得意。「前一天的飯先泡過。問對了。」

柏勳看了眼牆上的鐘，離晚餐人潮還有半小時。「要不要進來看？我試一小鍋。妳嫌不好吃可以當場講。」

「你不是最怕我當場講？」

「我怕妳回去跟別人講。」

廚房裡的抽風機聲音大，芷寧得站近些，他才聽得清楚。柏勳量了米，照她說的泡開，卻堅持放一點雞湯。

「清湯。」芷寧提醒。

「這鍋雞湯油撇過了。只加半勺，不然賣出去人傢會說沒味道。」

「那你先加，別假裝是我煮的。」

「知道，妳只負責挑毛病。」

鍋蓋掀開時，熱氣往上湧。柏勳伸手去拿徬邊的薑絲，芷寧也正要把碟子遞給他，兩人的手揹碰在一起。她手指沾了一點水，涼涼的。他停了半秒，等她先拿穩碟子；她也沒急著抽手。

「半勺。」她說。

「我還沒拿湯勺。」

「先提醒你。」

柏勳接過碟子，嘴角壓不住。「妳下課後要是來廚房盯我，我可能會提早收店。」

「你本來就在攷慮提早收。」

「所以妳別害我找藉口。」

第一鍋煮好，兩人各盛了一小碗。芷寧吹涼後吃了一口，說：「比上次那鍋好。薑再少一點。」

柏勳嘗了嘗，轉身去拿筆，在便條紙寫下分量。「我媽以前煮粥會加碎肉。這個不加，午餐可能有人嫌。」

「你賣給誰，自己決定。我只是告訴你，我會買哪種。」

阿泰搬米回來，看見兩人守著一只小鍋。「今天有員工餐？」

「明天試賣。」柏勳說。

「那我也能試嗎？」

「等煮下一鍋。」柏勳把自己的碗往裡挪了些，沒分給他。

芷寧看著那個動作，忍住笑，拿筆替他把便條紙上寫錯的水量改了。他低頭看見，沒有改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