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正文

早上九點，柏勳把三週的進貨單攤在靠牆那張桌上。母親進門時，他剛把兩張黏在一起的收據分開。

「吃過沒？」她問。

「有。妳先看這欄。」

「一開口就叫我看帳，昨天不是才有空親人？」

柏勳抬頭。「妳經過？」

「阿泰去倒垃圾看見的。你放心，他只說你坐在門口吃飯，別的我自己猜。」

「那妳猜得太快了。」

母親坐下，拿起筆，沿著他畫紅線的地方往下看。週二、四八點半以後的收入扣掉備料和瓦斯，只剩一點；遇上雨天，連阿泰多留的工時也付不出來。

「你以前跟我說晚班客人會回來。」她說。

「我等了兩個月。他們沒回來。」柏勳把另一張紙推過去，「週一、三、五先照舊。週二、四八點半收，少備一輪菜。下個月再看要不要調其他天。」

「那個客人來買不到怎麼辦？」

柏勳知道她問的是誰，仍拿筆點了點小盒那欄。「午餐有，晚餐營業時間內也有。小盒上個月賣了七十六個，不是只有她買。」

母親看了一會兒，問：「你留花椰菜給她，算在哪裡？」

「廚餘。」柏勳答得很小聲。

「喔，原來你會算。」

他想頂回去，想起自己確實倒過那一份菜，只好把筆擱下。「我以後不私下留餐。要見她，我會約她出去，不在店裡等。」

母親沒接他後半句，翻到採買款那頁。「這筆不用今天還。你下個月開始分三次給我，每次多少，自己寫。」

「兩次可以。」

「你先把菜買齊。」她把紙推回來，「還有醃蘿蔔，今天這批太鹹。」

柏勳咬了一片，皺著臉去找水。母親看他那樣，才笑出聲。

星期二中午，門上的新告示換成印好的，徬邊多了一行「小盒八十五元，午晚餐供應，售完為止」。芷寧買飯時看見，指了指那行字。

「你現在連字都懶得寫？」

「阿泰說我貼歪一次就得重寫，印的比較省錢。」柏勳拿起空盒，「今天花椰菜賣完了。」

「高麗菜有嗎？」

「有。另一樣豆干？」

她點頭，看著他照平常的分量夾菜。他扣好盒蓋，說：「我跟我媽談完了。週二、四就八點半收，小盒留下當正常品項。」

「恭喜它轉正。」

「還有，」他把便當放到櫃臺上，「我不會再私下替妳留餐。」

芷寧伸向皮夾的手停了停。「我有叫你留？」

「沒有。我想先講，免得我哪天又手癢。」

「好。」她付了八十五元，拿起便當，卻沒立刻走，「你媽怎麼說？」

「叫我還錢，還嫌蘿蔔太鹹。」

「後面那句有道理。」

「妳都沒吃到今天這批。」

「你剛才皺眉，我看到了。」她提起袋子，「我下午有督導職務的面談。晚上如果還有力氣，過來等你收工。」

柏勳看著她。「等我，不等小盒？」

「你再問，我就改約阿泰。」

「他今天休假。」柏勳把零錢放進她掌心，「面談別遲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