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十一月中，予安出發前一晚，芷寧下課後帶他到店裡吃飯。予安拖著一只小行李箱，放在桌腳邊，輪子一路沾來的雨水在地上印了兩道。

「這箱明天帶上機？」柏勳問。

「手提的。」予安翻開菜單，「今天排骨還有嗎？」

「有。你上回不是說騎車吃太飽不舒服？」

「明天不用騎車。」予安點了排骨，又加一顆滷蛋，「難得沒人催我去補文件。」

芷寧拿了小盒。柏勳問她飯量，她說半碗，兩人同時伸手指向花椰菜。柏勳笑出來，芷寧也彎了嘴角，見予安正看著他們，她拿起筷子先去找位子。

阿泰已經下班，柏勳把兩盒飯端過去，又給行李箱讓出走道。予安拉開椅子坐下，手機裡是航空公司的通知，一連跳了三則。

「明天幾點出門？」芷寧問。

「我算過，搭六點四十那班車，轉機捷還有時間。」予安把手機翻過來給她看，「爸下午傳訊息，說想開車送。我回他不用了。」

芷寧的筷子停住。「他明天有空？」

「他說可以請半天假。可是我想自己去機場。」

「我們兩個又不會把你送進登機門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予安把手機收回口袋，「我東西都整理好了，車也查好了，想試試看。」

柏勳正在隔壁桌收盤子，聽見芷寧說：「翅膀硬了，連送機都不給。」

他以為她在逗兒子，跟著笑了一聲。「大阪還沒到，先練習不帶媽出門喔？」

予安臉色沉下來。「我沒說不帶我媽出門。」

柏勳拿著盤子的手僵住。芷寧想接話，予安卻先把筷子擱下。

「我講過好幾次了，明天我自己去。妳跟爸可以在傢睡。可是妳每次聽到，都要像我做錯事一樣講一句。」

「我什麼時候說你做錯了？」芷寧的聲音高起來。

「妳剛才那句就是。」予安拉開椅子，「我出去一下。」

他拖著行李箱往門口走，輪子卡到椅腳，柏勳本能地伸手扶住椅揹。予安沒看他，拎起箱子跨過去。

芷寧放下筷子追到騎樓。柏勳把盤子擱在回收臺，也跟了出去。雨停了，路邊還有水，予安站在柱子徬，抓著行李箱拉桿，沒走遠。

「你把箱子帶來，是怕我明天偷偷把它藏起來？」芷寧問。

「我帶來是因為剛去爸那裡拿轉接頭。」予安看了她一眼，「妳真的以為我在防妳？」

她張口要答，柏勳正好走到門邊。「剛才我不該跟著笑，予安，我——」

「柏勳，你先回店裡。」芷寧說。

他停住。店裡有客人掀開門簾問還能不能點餐，柏勳回頭應了一聲，卻沒動。

芷寧看著他。「這回我自己把話說完。你的排骨還在鍋裡。」

「好。」他抹了下手上的水，對予安說，「剛才那句我講錯了。你們慢慢講。」他退回玻璃門內，沒有把門關緊。